朱橚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霍起莹。
她那张脸上,写满了无辜、单纯、善良。
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座奥斯卡小金人,而她只是谦虚地表示,这都是基本操作。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了。
悟了。
他真的,彻彻底底地,悟了。
什么武痴?
什么单纯?
什么嫉恶如仇?
全是假的!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在演戏!
这个女人,从头到尾,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滴恰到好处的眼泪,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高端局!
这他妈才是杀人不见血的真正高端局!
徐妙云那种,顶多算是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是软刀子割肉。
她靠的是无敌的脑补,靠的是信息差,靠的是把他强行架到一个她自己幻想出来的、大智若愚的道德高地上。
虽然恐怖,但至少还有逻辑可循,有迹可循。
可眼前这个霍起莹呢?
她根本不跟你讲逻辑!
她直接掀桌子!
她上来就是物理攻击和生化攻击的组合拳啊!
先是用苦肉计,故意挨他一掌,让他这个现代灵魂不可避免地产生愧疚感,为后续接触打下基础。
再是以退为进,送什么狗屁接骨汤,实则是灌下虎鞭这种大杀器,想让他当场化身泰迪,把生米煮成熟饭!
一旦他真的没忍住,那后果……
朱橚猛地打了个寒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到时候,是吴王殿下强迫民女?还是吴王殿下被下了药,身不由己?
不管怎么解释,他都完了!
不仅要在徐家那边社会性死亡,父皇朱元璋那边更是会龙颜大怒,他这辈子都别想离开金陵城半步!
这女人,哪里是什么一根筋的胭脂虎。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心机深沉如马里亚纳海沟、手段毒辣无情的顶级魅魔!
她不是想攻略他。
她是想直接把他榨干,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吃干抹净了还要擦擦嘴,感叹一句味道真不错!
“殿下……您……您怎么了?”
霍起莹看着朱橚那副像是被雷劈了七天七夜的表情,心里也七上八下的,忍不住向前挪了半步。
“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看透一切的悲凉?
“难道……他真的误会了?”
“他真的以为,我给他喝那碗虎鞭汤,是为了……为了图他身子?”
霍起莹的脸,“唰”的一下,像被煮沸的岩浆浇过,红得能滴出血来。
“天地良心啊!”
她真的只是单纯地觉得,殿下为了不伤她,硬接一掌,肯定伤了元气,所以才想用家里最好的东西给他补补!
她爹说过,这虎鞭可是大补元气的好东西!
可现在看殿下的反应,他好像……宁愿欲火焚身到看柱子都眉清目秀的程度,也不愿意碰自己一下?
“为什么?”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明明药效都上来了,看那眼神里的红血丝就知道他忍得有多痛苦,却还能为了一个女子的清白,强行用钢铁般的意志镇压住身体的本能?
霍起莹的心跳,如同被重锤敲击的战鼓,“咚咚咚”地,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她看着朱橚那张因为药效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挣扎、痛苦却又无比坚毅的眼睛。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彻底懂了。
这个男人,他不是在演戏。
他也不是什么纨绔。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意志,乃至于自己的灵魂,来守护着一份他认为值得守护的道义!
为了不让徐家卷入未来可能的夺嫡之争,他自污名声,甘愿成为全金陵城的笑柄。
为了不伤害一个萍水相逢的无辜女子,他硬接足以开碑裂石的杀招。
为了不亵渎一个女子的清白,他宁愿忍受烈火焚身之苦,也不越雷池半步!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是行走在人间的圣人啊!”
“一个活着的,有血有肉,却背负着全世界误解,独自在黑暗中负重前行的孤独圣人!”
想通了这一切,霍起莹看向朱橚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了心疼、崇拜、爱慕和无尽怜惜的复杂光芒,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殿下……”
她声音颤抖,刚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他。
“滚!”
朱橚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
他现在多看这个女人一眼,都觉得自己的CPU在冒烟,随时可能过载烧毁。
“我……我只是担心您的身体……”
“我让你滚!听不懂人话吗?”
朱橚猛地一指门口,因为情绪激动,手臂都在发抖。
“带着你的汤,立刻,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聚宝山!否则,本王让你和你那破武馆,一起沉到秦淮河里去!”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再让这个魅魔待下去,他怀疑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成为穿越者之耻。
霍起莹被他这声嘶力竭的咆哮吼得一个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但她没有怨恨,只有更深的心疼。
她知道,殿下不是在凶她。
他是在保护她。
用最恶劣的方式,将她推开,避免她靠近这个已经被欲望折磨到极限的野兽。
他越是这样,就越证明他心里的痛苦和挣扎有多么剧烈。
“好……我走。”
霍起莹泫然欲泣,一步三回头地将那碗安神汤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绝世珍宝。
“殿下,这汤您记得喝,是安神的,不……不补了……”
说完,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出门时还细心地为他带上了门。
看着那扇门终于关上,朱橚整个人都虚脱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太可怕了。
这个世界的女人,都他妈是怪物吗?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小小的茅草棚里疯狂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