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街口。
十口巨大的铜锅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蒸腾的白气,仿佛十座小型的火山。
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酸味笼罩着一切,熏得人眼泪直流,却又奇迹般地压下了死亡的腐臭,让空气都变得干净了几分。
朱橚换了把更舒服、铺着虎皮垫子的太师椅,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炒瓜子。
他一边咔嚓咔嚓地嗑着,一边无比惬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那姿态,仿佛不是在防疫,而是在温泉边度假。
他很满意。
系统任务的进度条,正在缓慢但坚定地增长着。
【医学界公敌指数:35%】
看来光是羞辱和打脸还不够。
必须从理论上、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他们的骄傲,让他们产生刻骨铭心的恨意。
正想着怎么再添一把猛火,就看到远处黑压压地涌来了一群人。
个个身穿儒袍医衫,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与决绝。
为首的,正是那个身披素白斗篷,冷若冰霜的绝色女子,陆清辞。
在她身后,跟着几十个老中青三代名医,人人脸上都写满了义愤填膺。
那股凝聚起来的滔天怒火,几乎要将这满街的酸雾都给冲散。
“哟,这不是神医们吗?”
朱橚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随手将一粒瓜子皮噗地一下吐在地上,用一种阴阳怪气到极致的语调说道。
“怎么?医棚里的病人都死光了,没得治了?”
“还是觉得外头风大,特意跑本王这儿来,闻闻醋味,醒醒神?”
“是想通了,准备集体改行卖醋?”
“还是说,想来拜本王为师,学习这盖世神功——万物皆可煮醋大法?”
“朱橚!”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医生气得浑身发抖,当场就炸了。
“竖子!休得猖狂!”
“我等今日前来,就是要当着全金陵城父老乡亲的面,揭穿你这套荒谬绝伦的骗局!”
“骗局?”
朱橚故作惊讶地掏了掏耳朵,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滑稽又可恶。
“本王用煮醋的法子,让新增的病人数量断崖式下跌,这是陛下派锦衣卫亲自核实,盖了玉玺昭告全城的事实。”
“怎么到了你们这些神医的嘴里,就成了骗局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环视四周的百姓,厉声喝问:“难道你们是觉得,当今陛下老眼昏花,满朝文武都是蠢货,这全城的百姓,都是傻子不成?!”
他一开口,就先扣上了一顶谁也承受不起的大帽子。
直接把皇帝、朝廷和全城百姓,都拉到了自己的战车上。
那老医生顿时语塞,一张老脸憋得由红转紫,指着朱橚的手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陆清辞上前一步,她周身的寒气仿佛能将滚沸的醋雾都凝结成冰。
她冷冷地看着朱橚,声音清冽如冰泉。
“殿下不必在此巧言令色,偷换概念。”
“我们承认,数据确实下降了,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是你的醋起了作用。”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
“或许,只是这波瘟疫的势头,恰好在此时自己减弱了而已。”
“我们今天来,不谈政令,不谈民心,只论医理。”
“还请殿下为我等解惑,你这煮醋防疫,到底有何医学根据?出自哪本上古医典?!”
来了!
朱橚心里狂笑一声。
就等你们问这个呢,鱼儿上钩了!
他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骚包的蛤蟆袍,摆出一副世外高人,勉为其难的架势。
“唉,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本王今日就大发慈悲,给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上一堂天机之课。”
他伸出一根涂满蔻丹的兰花指,轻轻摇了摇。
“你们之所以治不好瘟疫,不是你们医术不精,而是你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瞎子点灯,白费蜡!”
“你们以为瘟疫是风邪入体?是湿毒内侵?是疠气作祟?”
“错!大错特错!错到姥姥家了!”
他猛地一跺脚,声音如同炸雷:“告诉你们吧,这所谓的瘟疫,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而是因为空气中,飘散着一种你们的肉眼看不见,鼻子闻不着,却能钻进身体里要人命的小东西!”
“此物,乃是本王神游太虚之时,仙人所授,我称之为……病菌!”
病菌?
这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词汇?
所有的大夫都皱起了眉头,在自己的脑海里疯狂搜索,却发现无论是《黄帝内经》还是《神农本草经》,都从未有过如此记载。
“胡说八道!简直是妖言惑众!”
一个中年医生立刻站出来反驳。
“气便是气,分清浊,辨阴阳,何来小东西一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井底之蛙,夏虫语冰!”
朱橚毫不客气地回敬道,眼神里充满了对愚者的鄙夷。
“本王说了,那是你们凡胎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它们比灰尘还小一万倍!无处不在,通过你们的呼吸,通过你们吃的东西,喝的生水,黏在你们的手上,进入你们的身体里!”
他越说越兴奋,开始在场中踱步,像个正在表演的说书先生。
“它们一旦进了你们的身体,就会把你们的五脏六腑当成它们的饭馆和产房,疯狂地吃,疯狂地生孩子!”
“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越来越多!”
“然后吃光你们的血肉,喝干你们的精气,最后让你们咳血而死!”
朱橚用一种最通俗,也最惊悚的方式,简单地描述了一下细菌感染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