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微澜屈服了。
在生不如死的羞辱和死无全尸的威胁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当冰冷的绳索将她牢牢绑在椅子上时,她感到一种比死亡更甚的冰冷。
那是尊严被碾碎成粉末的声音。
霍起莹找来绳子,将她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只留出一只可以活动的右手。
桌子上,铺着厚厚一沓雪白的宣纸。
朱橚亲手研好了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研磨她的灵魂。
他将一支崭新的狼毫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塞进了她的手里。
“写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中充满了恶劣的戏谑。
“让本王看看,天机阁的杀手,字写得怎么样。”
岑微澜握着笔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膛因极致的屈辱而起伏。
再次睁开眼时,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死水般的平静,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提起笔,蘸了蘸墨,在宣纸上,开始抄写那三个让她恨不得生啖其肉的字。
——男德经。
她的字,写得极好。
笔锋锐利,铁画银钩,入木三分,带着一股子不屈的杀伐之气。
朱橚施施然走上前,拿起第一张纸,借着灯光端详了片刻。
然后“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行。”
他将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岑微澜的脚下。
“杀气太重,戾气太盛。”
“本王让你抄的是修身养性的《男德经》,不是让你写死亡判决书。”
他用笔杆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命令道:“心不静,字不宁。重写!直到本王满意为止!”
岑微澜的身体猛地一僵,握着笔杆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不错,就是这个眼神。”
朱橚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看着她眼中的滔天恨意,满意地笑了。
“继续保持,别停。”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大床。
“本王要补个回笼觉,昨晚被吵醒,亏大了。”
“霍起莹,你在这儿盯着她。”
“记住,本王醒来之前,要看到一百张没有杀气的字。”
“少一张,或者字里还带着刀子,她今天就别想吃饭喝水。”
“是,殿下。”
霍起莹心头一凛,恭敬地应道。
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困惑。
她看着那个在宣纸上重新落笔,手腕却微微颤抖的黑衣刺客,又看了看已经躺在床上,似乎真的准备睡觉的朱橚,脑子乱成一团。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殿下费了这么大功夫,把这个顶尖刺客活捉回来。
不问口供,不施酷刑,却用这种闻所未闻的方式折磨她。
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羞辱她,让她写的字里没有杀气?
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霍起莹不信。
以她对殿下的了解,他做的每一件看似荒唐的事情背后,都必定有其常人难以企及的深意。
就像当初,他逼着陆神医下跪,看似羞辱,实则是为了打破杏林的陈规陋习,为新医道开路。
那这一次呢?
这本《男德经》,这没有杀气的字,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玄机?
霍起莹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岑微澜,生怕她耍什么花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寝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朱橚那均匀得令人发指的呼吸声。
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和一个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顶尖刺客共处一室,他竟然能睡得如此安稳。
这份心性,让霍起莹感到一阵心悸与敬畏。
天,渐渐亮了。
陆清辞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安神汤,准时出现在了寝殿门口。
当她看到房间里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霍……霍姐姐,这……这是……”
她指着被绑在椅子上,面前已经堆了半尺高废纸团的岑微澜,惊得说不出话来。
“嘘。”
霍起莹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床上还在酣睡的朱橚。
然后,她将陆清辞拉到门外,低声将昨晚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陆清辞听完,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抄写《男德经》?还要字里不能有杀气?”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