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朱橚被圣人光环折磨得痛不欲生,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有效自污的时候。
金陵城,另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内。
气氛,却与吴王府那诡异的祥和截然不同,冰冷得如同深冬的寒潭。
燕王府。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墙壁上悬挂的猛虎下山图映照得狰狞可怖。
一身黑色四爪蟒袍的朱棣,面沉如水地坐在桌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桌面。
每一次笃笃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跪于下方的密探心头。
“王爷,消息千真万确。”
密探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惶恐。
“昨夜,确实有刺客潜入了吴王府。但……但刺客失手被擒,如今被软禁在吴王府内,生死不知。”
“被擒了?”
朱棣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抬起头,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中,迸射出骇人的寒光。
“怎么回事?”
“本王花了三万两黄金,请动了天机阁。他们派出的,是地字号第一杀手无影岑微澜!”
“一个能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顶尖刺客,你现在告诉本王,她在一个病秧子手里失手了?”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一次,他下了血本。
按照计划,岑微澜应该能悄无声息地取下朱橚的项上人头,伪装成心神耗竭暴毙的假象,然后全身而退,不留一丝痕迹。
怎么会失手被擒?
“回王爷,具体情况……不明。”
密探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吴王府如今被围得铁桶一般,外松内紧,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只知道,昨夜吴王府内有过短暂的交手,动静极小,随即就彻底没了声息。我们的人……连刺客是怎么被发现、怎么被擒住的都不知道。”
“废物!”
朱棣猛地一拍桌案,那只盛着顶级雨前龙井的青瓷茶杯被震得高高跳起,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却恍若未觉。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密探吓得浑身一哆嗦,以头抢地,不敢言语。
朱棣胸口剧烈起伏,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彻骨的寒意,在他四肢百骸中冲撞。
自从上次,朱橚在奉天殿上用那场惊世骇俗的疯癫表演躲过了太子之位,他就一直憋着一股火。
眼看着储君之位空悬,他这个北平喋血、战功赫赫的燕王,本该是父皇唯一的选择。
可父皇的眼中,却只有那个会装神弄鬼、沽名钓誉的老五!
甚至,不惜亲自下场,当着万民的面,把他捧成了什么狗屁圣人、真龙天子!
这让他如何能忍?
所以,他才决定,铤而走险,请来杀手。
只要朱橚一死,父皇就算再怎么悲痛,也不可能让一个死人当太子。
到时候,这大明的江山,舍我其谁?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机阁的王牌,竟然在一个被全天下都认为心神耗竭的废物手里,折戟沉沙!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诞的笑话!
“那个朱橚,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朱棣豁然起身,在阴冷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眼神阴晴不定,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他不是已经油尽灯枯,神魂离体了吗?一个连晚饭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怎么可能抓住无影岑微澜?”
“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装的?”
一个无比可怕的念头,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劈开了朱棣的脑海,让他浑身冰凉。
他猛地回想起过去的种种。
那个在秦淮河上大放厥词的下头王。
那个在聚宝山搞出水泥火药的疯子。
那个在瘟疫中扮演神棍的骗子……
一桩桩一件件,看似荒唐不经,但如果把这一切都看作是伪装呢?
如果朱橚的病是装的,那他之前的水泥、火药、青霉素……所有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这个老五,根本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什么傻子!
他是一个心机深沉到令人发指的……怪物!
他一直在用最疯癫的外表,掩藏最可怕的野心!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想到这里,朱棣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为,自己最大的对手,是已经故去的太子朱标,后来,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朱允炆。
他从未将那个看似荒唐的五弟,真正放在眼里。
现在看来,他大错特错了!
这个五弟,才是隐藏得最深,最可怕的敌人!
“不行,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吴王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