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卢云的左右两侧,还并行着两道身影。
左边那人脚踏一柄青色宽刃巨剑,剑气吞吐,撕裂风雪;右边那人则是盘坐在一尊散发着温润火光的赤铜莲台之上,周身暖意融融。
这两人皆是宗门内赫赫有名的世家子弟,底蕴深厚,修为亦是达到了元丹境的门槛。
三人凭借着雄厚的家底和极品的飞行法器,硬生生顶着这五万阶的恐怖威压,稳稳占据着考核的第一梯队。
“呼……这试剑峰的问心阵,到了五万阶之后,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有这赤铜莲台护体,单凭肉身抗衡,只怕我此时已经真气枯竭了。”坐在莲台上的世家子弟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周围翻滚的云海,心有余悸地说道。
“张兄何必长他人志气?”脚踏青剑的青年冷笑一声,面露傲然之色。
“这等威压,不过是用来淘汰那些底层散修的粗鄙手段罢了。对于我等而言,也不过是稍微耗费些灵石与丹药。你放眼往下看看,那些所谓的‘刻苦之辈’,此刻恐怕还在一两万阶的地方像狗一样喘气呢!”
说罢,他转头看向居中的卢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恭维的笑容:“卢师兄,我看此次登顶的头名,非你莫属了。这飞梭乃是云霞谷的重宝,速度与防御皆是绝顶,等下到了峰顶的答题环节,师兄定能以最完满的精神状态拔得头筹!”
莲台上的青年也立刻领会,跟着附和道:“正是!之前听闻今年外门涌现了不少黑马高手,但在我看来,皆是些土鸡瓦狗罢了!”
“那些泥腿子空有几分蛮力,没有家族的底蕴支撑,怎么能和卢师兄这等真正的天之骄子相比?这第一的位置,除了卢师兄,谁还有资格坐?”
这几人虽然心中对第一的名头也暗自眼红、心有不甘,但在这残酷的宗门竞争中,他们深知卢云背后的家族势力何等庞大。
此时一番商业互吹,提前交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卢云听着两人的吹捧,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半分。
他负手立于白玉飞梭之上,衣袂飘飘,端的是一副渊渟岳峙的高人风范。
但他表面上却还是微微摇头,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两位贤弟言重了。太玄宗内卧虎藏龙,今年确实有不少实力强劲的高手。比如那朱岩峰山的张定之,还有凌霄峰的楚萧然,皆不可小觑。我等切不可骄傲自满,这第一之位,尚未可知啊。”
卢云嘴上虽然说得谦逊退让,但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对这两人的话深以为然。
“张定之和楚萧然又如何?这试剑峰比拼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是财力和法宝!我这白玉飞梭里镶嵌了三枚极品风灵石,真气源源不断,谁能与我争锋?”卢云在心底傲然想道,对于这次考核的第一,他已是视为囊中之物。
三人在这五万阶的高空之上闲聊着,气氛显得颇为轻松写意,仿佛这不是一场残酷的淘汰赛,而是一次世家公子间的踏青郊游。
然而,就在众人谈笑风生之际——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极具节奏的声响,忽然穿透了呼啸的罡风,自他们下方的云海深处隐隐传来。
那声音,正在以一种蛮横到极点的姿态,一步一步踏碎虚空,狂奔而上!
“嗯?什么动静?”
莲台上的青年眉头一皱,疑惑地低下头,朝下方翻滚的白雪云海望去。
“这等沉重的脚步声……难道是有人没有使用飞行法器,靠双腿跑上来的?”青剑青年也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真是个蠢货!到了五万阶还敢这么干,不怕被阵法压爆了五脏六腑吗?”
那沉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
仅仅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声音已经从遥远的下方,逼近到了他们身后的云层之中。
伴随着脚步声的,是一股如同火炉般炽热、狂暴到极点的气血之力!这股气血之强盛,甚至将他们下方的漫天风雪生生冲散,蒸腾出大片大片的白色水汽!
“好快的速度!这究竟是谁?”卢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下方的云雾。
只见远方的白雪之中,一道漆黑的残影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沿着那陡峭笔直的黑石台阶狂飙突进。
那黑影没有驾驭任何法器,也没有撑起任何花里胡哨的真气护盾。
他每一次落脚,那坚硬无比的深海黑石台阶都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他每一次跃起,便能顶着那足以碾碎普通修士的恐怖威压,生生跨越数百级台阶!
“这……这怎么可能?!”
莲台上的青年瞳孔骤缩,指着那道急速逼近的黑影,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一定是顾师妹!顾师妹天生修炼风系秘法,她先前因为些许变故落后我们,此刻定是坐不住了,动用了家族秘术奋起直追啊!”
“没错!除了顾师妹那种疯子,谁还能在这等威压下爆发出这种速度?!”青剑青年也连忙附和,似乎在极力说服自己。
然而,那人的话音甚至还未在罡风中落下,那道黑影已然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暴气流,轰然冲破了云海!
“唰——!”
一股炽热的劲风,狠狠地刮过三人的面庞。
卢云脚下的白玉飞梭甚至被这股蛮横的冲流带得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失去平衡。
当那道黑影从他们身边一跃而过、短暂地滞空于三人上方时,卢云等人才终于看清了来人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什么身形娇小的顾师妹。
而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青年!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着一层犹如神铁般的暗红色光泽,周身升腾着肉眼可见的高温白气。
在这滴水成冰的五万阶绝壁上,他不仅没有丝毫冻僵的迹象,反而像是一尊正在燃烧的人形熔炉!
在擦肩而过的那短短半个呼吸的瞬间,身在半空的李夜微微偏过头,目光毫无波澜地瞥了卢云三人一眼。
那只是一记极其平淡的目光。
没有挑衅,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是一头展翅高飞的苍鹰,在掠过云端时,随意地瞥了一眼还在半山腰上沾沾自喜的几只麻雀。
“轰!”
下一瞬,李夜的双脚再次重重踏在黑石台阶上,大腿肌肉如虬龙般猛然绷紧、发力。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冲力,他的身形瞬间拔高了数十丈,只留下一道在风雪中迅速远去的黑色背影,以及耳边那震耳欲聋的音爆声。
“……”
半空中,卢云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地立在各自的法宝上。
凛冽的罡风依旧在吹拂,但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意,因为他们的内心,已经被一种名为空白与惊骇的情绪彻底填满。
“这……这……”莲台上的青年张着嘴,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特么……是人吗?”
他看了看自己引以为傲的赤铜莲台,又看了看那已经消失在更高处云层中的李夜,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挫败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卢云的脸色此刻已是铁青一片,双拳死死地捏在一起。
前一刻他还在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自诩为内门考核的第一人,将天下英雄视作土鸡瓦狗;可后一刻,这个连法宝都没有动用的散修,就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将他那可笑的骄傲踩碎在了脚下!
“他究竟是谁……”卢云死死盯着上方,咬牙切齿。
“二位,我先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