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喻只能打打下手,见此跟在李不理他身后,到阴凉地方去,看李不理出了什么事。
晓喻永远忘不了这一幕。
他戴着安全帽坐在条形石块上,粗糙的手在膝盖右侧裤子上擦拭了下,从裤包中摸出瘪瘪的烟盒子,食指伸进烟盒拱了拱,抽出一根褶皱得快断开的烟,并能从白皮上看见黄色的烟丝。
左手夹着烟盒子,他将烟咬在嘴里,又从裤包间掏出一盒火柴,开始摩擦,大白天也能看见那闪起的一瞬的火花,不过火柴盒被汗液打湿了,难以点燃。
烟耷拉着,火花一次次熄灭,地上已经有四五根火柴梗,但他的烟还没点燃。他将火柴盒朝前递了递,递在阳光中,再次偿试,只见火花过后,火柴梗在阳光中变得黑暗,他连忙将火柴拿到嘴前,要点燃嘴中的烟,到了这时候,他才发现嘴边只有烟头,被咬得实实的烟头,这只烟已经被他咬断了。
于是,他又从烟盒里重新抽出一只弯曲的烟,火柴在阳光中被点燃,然后烟也被点燃。
右手捏着火柴梗,他看着火柴在手中迅速消失,然后丢弃。在以前他最喜欢点火柴,然后闻着那散发出的火药味。
一团白色的烟雾从嘴角边吐出,随后被风吹散,烟灰也越来越长,开始一截一截的掉落下去,而火柴被点燃了一根又一根,当烟盒里的一切化作云烟,剩下的火柴也被一同点燃,散发出更大的火药味。
他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是时间留下的。就在不久前,他接了朋友的电话,朋友告诉他,他的女人坐着富人的车走了,千真万确,是在三天前看到的,今天也没有回来。
那只接电话的手机在他的左边搁置,已经碎成两大半和许多细小的零件,他可以发脾气将手机扔出去,不过那样手机就不会在他身边了,这是他失神从五楼上面掉下来的,他专门用来打电话的一只手机。破碎的手机还在他的旁边,不过却不完整了。
他和她结婚才一年,当初结婚时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到了,就连隔壁村的人也来随份子,老一辈的人都说金凤凰从高枝上落到了庭院里。
有亲戚问姑娘,她真的喜欢不理吗,姑娘点头说喜欢,要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他了。
现在,金凤凰飞走了,这一切对于李不理来说像梦一样,他在结婚那天是这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那么在今天或许就是最糟糕的一天了。
他们婚都不用离,因为没有结婚登记,村里人说金凤凰飞到庭院里时她的真羽没有拔下来,以后可以重新飞回天上去。
夜里,晓喻一个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抬头望着残缺的月亮。在不久前,晓喻的妈妈打电话过来了,告知了村里的“大事”,还对他说现在还没开学,回家读书吧。
在他父母的眼里,不读书人生就已经失败了,要么去当兵,等同于再造,可他也不愿意,他同班就有一个留级的同学,快初中毕业时问他要不要去当兵,他沉吟了一会儿摇头。
他在想,去当兵的人都是哪一类人,譬如如眼前的复制的一堆人?他不用“再造”,起码以这种形式。
所以,他妈妈越是让他回去读书,他越是不会回去,且他越是会回想起不理叔叔的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