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空舟悄无声息地滑过被战火熏黑的天际线,不过半日功夫,下方那片焦土与血色便被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致所取代。
一座雄伟的都城,如同一头酣睡的巨兽,匍匐在丰饶的平原之上。
城中高塔林立,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烁着金色的碎光。
即便在高空,也能隐约听见那鼎沸的人声,以及一阵阵从城西传来的、富有韵律的金属敲击声。
“那便是神器国的圣都了。”周亭负手立于船头,衣袂在罡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深邃地俯瞰着这座与边境炼狱形成鲜明对比的繁华之城。
这里是北斗诸国中以炼器闻名的国度,国土虽小,却因一手出神入化的锻造技艺而富甲一方。皇权早已式微,真正的掌控者,是那个名为万源宗的修仙宗门。
一个宗主不过元婴修为,却坐拥万名弟子与无数附庸豪门的宗门。
不上不下,却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飞空舟缓缓降落,三人一鼠悄然入城。
一踏入圣都,那股热浪般的繁华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得能容纳十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铁锤敲击声、丝竹管弦之声混杂在一起,非但不显嘈杂,反而交织成一曲独属于此地的生命交响。
“哇……这里……就是人间吗?”凤鸣那双清澈如琉璃的眸子瞪得溜圆。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街边小贩手中那栩栩如生的糖人,布庄里悬挂的流光溢彩的云锦,乃至擦身而过的行人身上佩戴的精致饰品,都让她目不暇接。
郑淼起初也和凤鸣一样,满脸兴奋,可走着走着,他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
他看着那些身着华服,左拥右抱的公子哥儿,又瞥见街角蜷缩着乞讨的老弱,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师尊,我以前只听说神器国武德充沛,人人尚武。”郑淼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讥诮,“可您瞧瞧这些家伙,一个个细皮嫩肉,油头粉面,别说上战场了,怕是连把百斤重的铁锤都拎不起来。”
“边境之上,无数将士百姓用血肉筑起长城,才换来他们在这里歌舞升平。这战争的代价,全是底层人在承担,可胜利的果实,却连根毛都轮不到他们。”
周亭有些意外地看了自己这个徒弟一眼。
平日里只觉得他是个活宝,没想到竟还有如此通透正直的一面。
他心中暗自点头。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忽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潮水般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嗯?前面发生何事了?”
周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走,去看看。”
三人随着人流挤上前去,只见广场中央筑起了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石台。
石台之上,一名身着月白色神官袍的女子正闭目而立,她面容圣洁,气质空灵,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柔光,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之意。
是她!同心教六道神官!
周亭瞳孔微缩,他万万没想到,同心教在神器国的影响力竟已恐怖如斯,一次寻常的布道,便能引来数万信徒顶礼膜拜。
只听那女子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奇特力量。
“……世间皆苦,唯吾神慈悲。信我者,肉身虽朽,灵魂不灭,死后当入吾神之国,享永恒极乐……”
又是这一套。
周亭听得有些尬住了,心里忍不住吐槽,这画大饼的本事,倒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如出一辙,一样的能吹。
半个时辰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布道宣告结束,人群渐渐散去,脸上都带着满足而虔诚的笑容。
周亭也对同心教在凡俗间的传教模式有了个大致的了解。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他看着那名神官正欲走下高台,心念一动,一道微不可察的传音直接在其识海中响起。
“六道神官,一刻钟后,城东静心茶馆,天字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