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就像受惊的鸟儿一样冲向高空远远地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金色长袍在雷电的洗礼下千疮百孔,下摆完全成了焦黑,领口处还在冒着烟。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寂静的夜空。弯月慢慢斜了下去,星星还在无辜地眨着眼,像是在对他微笑,某个角度看上去又像某个熟悉的模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对他蹙眉。随即,咧开嘴无声地笑笑,一头栽了下来。
豹王屹立空中,神情傲然,眼前这家伙虽然实力一般,意志力还算不错,尤其是速度方面比较突出。只是最后他在笑,笑什么呢。
身体从空中坠落,时间飞速流逝,许多记忆往心头涌来,无数光影快速掠过,让人目不暇接,又无法拒绝。最终定格于那一抹红。
悟道人早已迎了上来,豹王停下身子等待不动时,他便察觉到某种危险爬上心间,随后双方激烈对拼却结束得非常快,毕竟雷电释放也就是一瞬间。之后再想做些事情进行阻止,已经来不及。
接住黄月鹰往远处发足狂奔,悟道人心里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他十岁下山在世间行走,见过许多生死悲欢,往往都是冷眼旁观,从未用心感受。十三岁来到青木剑宗后,与同门相处也是秉着君子之交的原则,与谁都不熟络。也曾亲眼见识过同门的死亡,也曾挽救同伴于水火。后来听说宗内有个排行榜,一时生出兴趣,轻松便拿到了一个名次,虽然是垫底,也还不错,却一直被一个少年不停挑战。烦了之后,便将第九名赶了下去,让那家伙也上了榜。可却还不安心,没事就来挑战自己。也许是那家伙的坚韧意志感染了自己,也许是受不了他的话痨,总是将他的心事与秘密说与自己听。总感觉烦。要是他能把话痨的毛病用来修炼,也不至于在三年前被一个更小的家伙踢出榜单。
低头看了眼气息微弱的那个家伙,悟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阿月,你可别死了。没你在身边说废话,还真是不习惯。你那么长的诨号,还没怎么出名就死掉的话,谁帮你传颂?还有就是红姐那里,我是不会帮你传话的,她也不会想听!你听到了吗,听到就说句话。你太重了,就要抱不动了。要是能爬起来,就赶紧的。我还不想死!”
“咳咳~闭嘴,吵死了!”
黄月鹰眼皮微动,慢慢睁开眼,全是愠怒。身体里的伤太过沉重,就连丹田都有些开裂,元力在体内横冲直撞,气血不断上涌,只想安静地睡会。可这磨人的家伙还在喋喋不休,要不是看在他正抱着自己狂奔,真要忍不住回他两句,可刚想开口,涌出的全是血沫。
“还好,果然是打不死的小强!下次装死的话,别让我看见。麻烦啊!无量天尊!”
悟道人一口气奔袭数里,心知无法逃脱,眼前整好又一片桃树林,便将黄月鹰扔到地上,靠在树旁,不再往前跑。
“咳咳~你个臭”后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黄月鹰赶紧打住,尴尬地望着对方,忽然想起某个故事。
两人是同一期的新人,在刚进宗门时,互相并不熟识,只是听说过有个怪人,总是穿着一身黄白道袍,手握拂尘。这造型怎么看也不符合剑宗的标准打扮,像他这种剑修才是主流。于是在新人大比的时候,有新人挑战这年轻道人,一招秒杀;有老弟子看不下去,出口嘲讽,一招秒杀;甚至有当时最为神圣的青花榜高手,为了维护老弟子的尊严,说了几句,一招秒杀。以至于后来出去做任务时会遇到一些不开眼的人,听说道人来自青木剑宗,却手持拂尘,拿他打趣,又是一招秒杀。最后发展至宗内执事、堂主、长老当着他的面不小心提及了,也会勃然大怒,失去常态,与之发起狠来,结果除了一招秒杀的,就是一招被秒杀。
“臭道士”三个字像是禁忌,又像是了不得的毒药,只要是当着悟道人的面提及或者背后议论,都会被他找上门去,一招秒杀。虽然后来他似乎想开了,不再那么冲动。黄月鹰却深深地记住了这个人,特别是他的实力。
十年了,一次都没赢过他。
躺在地上,身后就是一株梨树,淡淡的梨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清新淡雅。眼中的那道背影竟慢慢高大起来,黄白色的道袍蕴含着某种韵味,让人忍不住想要睡着。
终于还是睡了过去。
不用回头已经知道那个话痨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悟道人轻轻抚摸手边的拂尘,将钢丝尽量抹平,慢慢抬起头,望着渐渐接近的豹王。
“没想到,同门感情还挺深。小道士,你有什么秘密不能说吗,非要等同伴昏了过去才打算动真格的?”
“倒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嫌麻烦。那家伙知道了,肯定会问个不停。说话我不擅长,那也不是我的道!”
悟道人将拂尘抹成一柄短剑,手腕微动,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光影随之流转,望向豹王的目光透着一丝深沉。
刷~
悟道人将短剑藏于袖中,脚步开始移动,身形左右摇晃,像是醉酒走不稳的样子,往豹王快速接近。奇怪的步伐令豹王一阵疑惑,却也并未在意,唯一值得它注意的是那把消失的短剑,断其指甲的正是那把本是拂尘后又变成剑的东西。
凌乱的脚步,速度却极快,原本数十丈的距离眨眼间就被拉成贴身,一直严防的短剑霍然出现在豹王的左边脸庞,寒光映照着那颗放大的瞳孔,瞳孔中剑刃在加速放大。豹王大惊,银翅瞬既展开,幽蓝色的雷电霹雳而下,想要将短剑的主人击飞,或者将其逼退。脚步一转,悟道人的身形已经转到了豹王的右边,短剑轻轻划过它的右脸,一串血珠像跳动的蟑螂发现了美味的食物,奋不顾身地往地面跳去。短剑沿着豹王的右脸划出了一条小溪,划过了嶙峋的背脊与腰肢,就连那带电的银翼也洒下一片血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