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在静谧的屋子里轻轻跳动,将两只紧紧交握的手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斑驳的土墙上。
秦振舒醒着,但感觉比昏迷还要糟糕。
身体像是一个被彻底掏空的口袋,每一寸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内腑,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若非先前搏命时吞下的那口灵泉液还在体内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润气息吊着命,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就此沉沦下去。
可他舍不得。
他看着跪在炕沿边,那张梨花带雨却因他醒来而绽放出无尽喜悦的脸,心中最柔软的一处被重重触动。那双红肿的眼睛,那散乱的鬓发,那只穿着一只鞋、沾满了泥土的脚……所有的一切,都像一股滚烫的暖流,注入他冰冷虚弱的四肢百骸。
“傻……瓜……”他用尽力气,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苏青禾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却用力地点着头,带着浓重的鼻音嗔怪道:“是,我是傻瓜!那你呢?你是天底下最大的笨蛋!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拼命?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快吓死了!”
她带着哭腔的控诉,听在秦振舒耳里,却比世上任何动听的言语都要悦耳。他想笑,却又扯动了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别动!你别动!”苏青禾连忙按住他,声音里满是急切和心疼。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呼喊,打破了这方小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静谧。
“孙大夫!孙大夫来了!快让让!”
屋门被推开,一股寒风裹挟着几个焦急的身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背着破旧帆布药箱、头发花白的赤脚医生孙有才,身后跟着满脸凝重的宋奎和徐飞等人。
他们一进屋,看到的就是苏青禾跪在炕边,紧紧握着秦振舒的手,而本以为昏迷不醒的秦振舒,竟然睁着眼睛!
“醒了?!”宋奎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老孙头也是一愣,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炕边,那双常年跟草药打交道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锐利地在秦振舒身上扫视着。
“都别吵!”他低喝一声,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先是扒开秦振舒的眼皮看了看,又将耳朵贴在他胸口听了半晌,随即脸色变得比先前在屋外听到消息时还要凝重。
“人是醒着,可这口气……”老孙头摇着头,从药箱里摸出老式的听诊器,冰冷的金属头贴在秦振舒的胸口。
听了许久,他摘下听诊器,对着满屋子期盼的眼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比我想的还要糟!这熊瞎子的一巴掌,力道何止千斤!骨头没断,那是他筋骨异于常人!但这内腑……肯定被震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现在就是凭着一口气强撑着,这口气要是散了,神仙也难救!”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苏青禾刚刚止住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她握着秦振舒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想把自己的力气传递给他。
秦振舒却对着她,虚弱地眨了眨眼,示意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