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快走!”
王翠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建猛地从地上拽起,力道之大让她一个趔趄。
秦建像头发疯的牛,扯着她闷头就往巷子深处疾走,脚步慌乱又急促。
“你……你干嘛!”王翠芬被他扯得生疼,又惊又怒。
“有钱了!咱们有钱了!去吃饭!”秦建头也不回,从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低吼,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王翠芬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你……哪儿来的?”
秦建拖着她一直跑到好几条街外一个堆满垃圾的死角才停下,胸膛剧烈起伏,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才喘着粗气,压着嗓子道:“捡……捡来的。”他眼神闪烁,不敢看王翠芬。
王翠芬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但随即就被更强烈的饥饿感和对“有钱”的渴望淹没了。
管他哪儿来的!
填饱肚子活下去要紧!
两人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草屑,努力想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两个流民乞丐。
随后,两人揣着那带着罪恶温热的“捡来”的钱,冲进一家热气腾腾的小饭馆,狼吞虎咽地饱餐了一顿。
热食下肚,冰冷的四肢渐渐回暖,麻木的脑子也重新开始转动。
饭饱之后,恨意便如野草般疯长。
王翠芬抹了抹油嘴,眼神重新变得怨毒刻薄:“我在供销社边上瞄到了!那小畜生是向阳大队的!咱们直接杀过去,找这小王八蛋算总账!”
秦建打了个饱嗝,眼神阴沉了许多,他摇摇头,声音带着算计的冰冷:“那小子在向阳大队待了有段日子了,怕是站稳了脚跟。咱们两个生面孔这么贸然冲过去,能讨得了好?别到时候账没算成,反被他倒打一耙。”
王翠芬一愣:“那……那你说咋办?”
秦建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咱们呐,去探亲。说到底,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是他正儿八经的二叔二婶!这层关系,他能不认?这亲戚,他能不让认?”他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探亲,就得正大光明!得通过公社,通过大队!到时候咱们找到大队部,把咱家的‘冤屈’好好说道说道,让这些领导们都听听!让向阳大队的人都看看!他秦振舒是个什么忘恩负义、逼得亲二叔二婶流落街头的白眼狼!他这名声,还能要?公社领导知道了,能不给他处分?”
王翠芬越听眼睛越亮,一拍大腿:“对!对!就这么办!让他身败名裂!看他还怎么得意!”
…………向阳大队。
秦振舒带着苏青禾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他直接找到徐队长和李向东连长,将那厚厚一沓用熊掌换来的巨款和那叠沉甸甸、代表着购买资格的工业券,郑重地交到了徐队长粗糙的大手里。
当徐队长看清手中那远超预期的钱票数额时,这个一向沉稳的老队长,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看钱票,又看看眼前神色平静的秦振舒,激动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着秦振舒的肩膀:“好!好好!小秦啊,你小子!是真懂我的心思啊!”这笔钱和工业券,像一针强心剂,让他看到了崭新的拖拉机轰隆隆开进向阳大队的希望!
整个公社都眼巴巴盼着的宝贝,就要落在他们大队头上了!
“采购申请的事儿就包在我们身上了!”徐队长激动地搓着手,“对了,这钱和票,别给我们,直接交给大队会计刘金花同志,她知道该咋入账,咋走程序!”他心里明镜似的,这钱怎么来的,价格几何,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价格自然比明路高。
他不需要深究细节,他只看结果——钱够买拖拉机!
剩下的,自有专业的人去处理得滴水不漏。
秦振舒了然地点点头:“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飞遍了向阳大队的角角落落。
“大队真有钱买拖拉机了!”“钱是秦振舒弄回来的!”“熊掌真卖上大价钱了!”……之前大多数人只把秦振舒的承诺当个遥远的口号,甚至私下里嘀咕过这是不是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