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约了以前的同学逛街,我跟她们讲了你在北大荒的故事。我告诉她们,我们那里的小麦,亩产可以超过一千斤!我告诉她们,我的心上人,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能让贫瘠的土地长出粮食,还能凭一己之力,斗败那些坏蛋!她们都听呆了,说我是在讲故事。可她们哪里知道,我的英雄,比故事里的,还要厉害一百倍!”
秦振舒读着这些滚烫的文字,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当他翻到信的第二页时,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信的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那娟秀的字迹,也因为主人的心绪不宁,而变得有些潦草,甚至有几处,还被小小的泪痕,洇开了一点墨迹。
“……振舒,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我跟爸妈,坦白了我们的事。可是……可是他们坚决反对。他们说……他们不能接受我找一个‘北大荒的小知青’。”
“北大荒的小知青”这几个字,像一根淬了冰的针,狠狠地扎进了秦振舒的心里。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嘴角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继续往下看,捏着信纸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那些,他们觉得,你只是个没前途的乡下人。为了逼我放弃,他们……他们甚至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市里一个副厂长的儿子。他们逼着我,后天就要去和他相亲。”
“振舒,我不想去,我死也不想去!可他们说,只要我肯点头,他们就能立刻想办法,让我彻底返城,再也不用回北大荒了。振舒,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好怕……好无助……”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地窝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盏煤油灯的火苗,在寒风中,轻轻地跳动着,将秦振舒那张原本温和的脸,映照得一片冰冷,棱角分明。
他手中的那封信,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捏得起了褶皱。
副厂长的儿子?
相亲?
彻底返城?
这一个个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凌迟着他的骄傲,也挑战着他那身为男人的、不容侵犯的底线。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的情绪,从他的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瞬间吞噬了方才所有的温情和甜蜜。
他猛地站起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起了两簇骇人的、如同狼一般的火焰。
地窝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封被捏得起了褶皱的信纸,在秦振舒的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相亲?
副厂长的儿子?
逼她放弃?
这一个个字眼,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毫不留情地,狠狠扎进了秦振舒的心脏,然后又被一股滔天的、冰冷的怒火,瞬间烧成了灰烬!
李大虎、秦振虎等人,正准备进来叫他去吃晚饭,一推开门,就被地窝子里那股几乎能将人冻僵的、森然的杀气,骇得倒退了一步。
他们看到,秦振舒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那盏昏暗的煤油灯前。他的身影,在摇曳的灯火下,被拉扯得如同山岳般高大,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芒。
“哥……你……你咋了?”李大虎结结巴巴地问道,他从没见过秦振舒这副模样。
秦振舒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暴怒,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到。那张英俊的脸庞,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潭千年寒冰,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燃烧着两簇骇人的、几欲噬人的火焰。
他没有回答李大虎的问题,而是将那封信,仔仔细细地,重新叠好,揣进了怀里,紧紧地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到可怕的语气,对众人下达了命令。
“都过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