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秦振舒便已经起了床，他在苏家那个小小的院子里，不带一丝声响地，打完了一套从部队里学来的、刚猛凌厉的拳法，只觉得浑身筋骨舒泰，精力充沛。
苏青禾也起得很早，她像是知道他会早起一般，早已准备好了热腾腾的洗脸水和早饭。
小米粥，配上自家腌制的爽口小菜，虽然简单，却充满了家的味道。
饭桌上，苏建民依旧没有出现，李慧娟解释说他昨晚想事情想得太晚，让他多睡会儿。
但秦振舒知道，这是未来岳父，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他最后的、无声的抗议。
他不以为意，坦然地吃完了早饭。
在李慧娟和苏可夏那充满了鼓励和期盼的目光中，秦振舒带着苏青禾，踏上了前往沪上农科院的征程。
然而，现实，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残酷。
沪上农业科学院，是一栋气派的苏式建筑，门口挂着烫金的大牌子，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如同门神一般，守在传达室里，眼神犀利。
“同志，我们找人。”秦振舒递上了自己的介绍信，态度客气。
保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找谁？有预约吗？”
“我们想拜访一下负责土壤改良项目的领导。”
“领导很忙，没预约，谁都不能进。”保卫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冰。
秦振舒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对方这种官僚化的敷衍背后，似乎带着一种刻意的、针对性的冷漠。
他和苏青禾，被毫不留情地，挡在了大门外。
一连尝试了几次，无论是好言商量，还是亮出县里盖章的红头文件，得到的回应，都是一样的铜墙铁壁。
苏青禾的脸上，渐渐流露出了失望和焦急的神色：“振舒，这可怎么办呀？连门都进不去……”
秦振舒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他断定，这绝不是简单的官僚作风。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与此同时，在离农科院不远的一家国营轧钢厂的副厂长办公室里。
王伟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那个身材高大、面容威严的父亲王解放哭诉着昨晚的“奇耻大辱”。
“爸！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嚣张！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还让保安把我拖出去！我……我的脸，都丢尽了！”
“废物！”
王解放听完，气得猛地一拍桌子，那厚实的红木办公桌，都震了一下。他指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怒骂道：“瞧你那点出息！被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吓成这个熊样！我王解放的脸，才是被你给丢尽了！”
骂归骂，但儿子的屈辱，就是他王解放的屈辱。
在沪上这片地界上，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不给他王解放面子！
“你等着！”王解放眼神阴鸷，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是老刘吗？我，王解放。”
“哎哟，是王厂长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谄媚的声音。
王解放冷笑一声，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刘，跟你打听个事。你们农科院，最近是不是来了个从北大荒来的，叫秦振舒的小子，说是要搞什么技术引进？”
“哦？好像……好像是有这么个事，nbsp;“哼，我告诉你，”王解放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恶意，“那小子，就是个从乡下跑来骗经费、投机倒把的骗子！仗着自己认识几个字，就敢跑到沪上招摇撞骗！这种人，你们可得擦亮眼睛，千万不能让他得逞了！”
他添油加醋地，将秦振舒描绘成了一个卑劣无耻的投机分子，最后，才慢悠悠地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了，我也就是提醒你一句。你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一切，按规矩来，公事公办嘛！”
电话那头的老刘，哪里听不出他这“公事公办”里的潜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