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窝子里，烧得正旺的炉火，将这个简陋的空间烘烤得温暖如春。
苏青禾坐在那张用木板搭成的书桌前，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一丝不苟地核对着工厂筹备期的第一份财务报表。
她的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了的红糖水。
那双握着钢笔的纤细手指，因为长时间的低温和干燥，指节处已经泛起了几道细小的红肿，像几只刚刚破土而出的红蚯蚓，让人看着便心疼。
她的眉头微蹙，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专注和认真。自从担任了工厂的会计兼办公室主任后，她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那些繁琐的数字，那些复杂的账目，在她这里，总能被梳理得井井有条，清晰明了。
“……水泥，七十二吨，合计七百八十元……钢筋，八吨，合计一千六百元……预制板，三百块，合计九百元……”
她一边用那支英雄牌钢笔在账本上记录着，一边在心里默算着。
突然，地窝子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夹杂着冰冷空气和泥土气息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一阵剧烈地摇曳。
秦振舒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了泥点的蓝色工装，脸上带着一丝奔波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青禾，还没忙完呢？”
他笑着走了进来，随手将身上的寒气拍了拍。
“快了，还剩最后一点。”苏青禾抬起头，脸上习惯性地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瞬间便驱散了秦振舒满身的疲惫。
“今天去县里联系的机械设备，怎么样了？”她一边问着，一边起身，熟练地将那杯早已凉透了的红糖水倒掉，又重新给他冲了一杯热的。
“还算顺利。”秦振舒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坐到炉火边，一边烤着那双冻得有些僵硬的手，一边兴奋地说道：“我托了电力局的老关系，从一个快要倒闭的县化工厂，淘到了一批二手的搅拌机和粉碎机，虽然旧了点，但修修补补还能用，价格比新的便宜了一大半！这一下，又能给咱们省下一大笔钱！”
“那就好。”苏青禾笑着点了点头，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她没有再问下去，而是重新坐回了书桌前，继续埋头于那堆枯燥的数字之中。
地窝子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
只有炉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秦振舒烤着火，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正专心工作的倩影上。
他突然发现，今天的苏青禾，似乎有些不一样。
她的话，好像比平时少了很多。
就连那笑容，也似乎只是浮在脸上，没有真正地抵达眼底。
他皱了皱眉，心里“咯噔”一下。
这段时间，他确实是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