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采购科,瞬间死寂。
那几个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窃窃私语的工作人员,脸上的嘲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和慌乱。他们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莽汉,竟然真的被气得当场吐了血!
刘能那张肥胖得意的脸,也猛地一抽,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再嚣张,也知道要是真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这事儿就闹大了,到时候别说马文才,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他。
“你……你他娘的别在这儿装死讹人!”他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脚步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离那个浑身散发着暴戾气息的李大虎远了些。
李大虎没有理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地面,那双原本就通红的环眼,此刻更是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不仅仅是几瓶药膏。
那是希望。
是他,是全村男女老少,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冬天里,一砖一瓦,一锹一镐,用汗水和冻疮垒起来的希望!是他们摆脱贫穷,挺直腰杆,让自家娃娃过上好日子的希望!
现在,这份希望,被人如此轻蔑地,一脚踩得粉碎。
那碎裂的,不是瓷瓶,是他们所有人的心。
“秦哥……”李大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秦振舒,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痛苦,和一种近乎于哀求的疯狂,“咱们……咱们宰了这狗日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然而,秦振舒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到可怕的表情。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狼藉,也没有去看那个外强中干的刘能,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落在李大虎的脸上。
他缓缓地伸出手,不是去搀扶,而是用那双布满薄茧、却异常稳定的大手,轻轻地,将李大虎嘴角残留的血迹擦去。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血,不能白流。”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那股子寒意,比这数九寒冬的北风,还要刺骨。
“但不是今天,也不是在这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拉起还在剧烈颤抖、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李大虎,转身,一步一步,朝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如松。
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
他走过那几个吓得噤若寒蝉的工作人员,走过那张摆着报纸和瓜子皮的桌子,没有丝毫的停留,也没有丝毫的留恋。
仿佛身后那个充满了羞辱和狼藉的世界,与他无关。
当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时,采购科里那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刘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秦振舒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寒意。那小子最后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慌。
“呸!什么东西!”他啐了一口,试图用嚣张来掩盖自己的心虚,“两个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