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苦?”周建军有些不解。
“对,诉苦。”秦振舒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您就说,咱们向阳大厂,作为省里树立的‘科技兴农’的典型,最近遇到了‘成长的烦恼’。县里领导‘非常重视’,为了帮助我们‘做大做强’,给我们派来了工作组,要搞‘合并联营’。您就反复强调,这是县领导的‘一片好心’,但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思想跟不上,能力也有限,实在是‘承受不起’这份‘厚爱’,生怕把省里树立的典型,给搞砸了,辜负了上级的期望……”
这番话,听得周建军是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诉苦?
这分明是用最谦卑的姿态,上最毒的眼药!
字字句句不提反对,却处处都在暗示,县里的行政命令,正在扼杀一个冉冉升起的明星企业!
这要是被那个正愁没有后续报道的王记者听了去,天知道会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文章来!
“高!实在是高!”周建军一拍大腿,那双黯淡下去的眼睛,重新燃起了火焰。他明白了,秦振舒这是要借刀杀人,借舆论的压力,让宋光明投鼠忌器!
“第二把火,军威之火!”
秦振舒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上,那跳动的火焰,映得他的脸庞,轮廓分明。
“这件事,我来办。”
他从怀里,掏出了纸笔,“我会亲自给边防团的高团长,写一封信。”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信的内容,和您的路数一样,也是‘报喜’。我就说,感谢部队一直以来的支持,我们向阳大厂发展得很好,县里领导非常关心,为了让我们更好地完成拥军任务,特意给我们派来了工作组,要对工厂进行‘优化重组’。信的最后,我会‘不经意’地提一句,因为工厂要进行人员和生产线的全面调整,可能会在短期内,影响到‘向阳牌’冻疮膏对一线哨所的正常供应,恳请部队领导谅解……”
金龙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封信,比周书记的“诉苦”还要毒辣!部队的军人,最是直接,也最重承诺。
向阳大厂是他们亲自授旗的“军民共建典范”,这冻疮膏,更是解决了边防战士大问题的“战略物资”。
现在,你县里一个什么“优化重组”,就要影响到部队的供应?
这在他们看来,就是地方政府,在拿部队的利益开玩笑!高团长那种火爆脾气,要是看到了这封信,不把电话直接打到县武装部,把宋光明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那第三把火呢?”周建军已经彻底被秦振舒这环环相扣的计策所折服,急切地追问道。
秦振舒站起身,走到地窝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了沪上的方向。深邃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又坚定。
“第三把火,在沪上。那是一把,足以将宋光明所有阴谋诡计,都烧成灰烬的滔天大火!”
……
第二天,周建军便借口去公社开会,悄然登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