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青禾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眸，秦振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他知道，这个总是表现得比同龄人更加成熟、更加坚强的姑娘，终究，还是有她脆弱的一面。
他绕过桌子，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大手，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更柔了，“考上了大学，这是天大的喜事，怎么还哭了？”
苏青禾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写满了关切和心疼。她再也抑制不住，那积压了一晚上的委屈和不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我不想去京都了。”她咬着嘴唇，那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秦振舒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他没有劝她，也没有跟她讲什么大道理，只是伸出手，将她那双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是因为……要分开一年吗？”
苏青禾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豆大的泪珠，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滚落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一年……太长了。”她哽咽着说道，“我怕……我怕我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习惯。我怕你看不到我，会……会忘了我。”
这番话，说得是那么的幼稚，那么的没有安全感，完全不像那个在工作组面前，冷静沉着、据理力争的苏主任。
可正是这份难得的、只在他面前展露的脆弱，才更让秦振舒感到心疼。
他知道，这个姑娘，把她所有的坚强，都给了全世界。却把她所有的柔软和不安，都只留给了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将她从椅子上，轻轻地拉了起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地，拥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在微微地颤抖。
“傻瓜。”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摩挲着她那一头柔顺的秀发，那声音，充满了宠溺和一丝歉疚，“我怎么会忘了你？你已经长在我心里了，这辈子，都抠不出来了。”
他顿了顿，捧起她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用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脸上的泪痕，那双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
“青禾，你听我说。让你一个人先去京都，是我自私了。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是，你相信我，这一年的等待，是值得的。”
“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一切，这个厂子，这份事业，看起来很风光，但它的根基，还太浅。就像一棵刚长出地面的小树，一阵大点的风雨，就可能把它吹倒。我需要用这一年的时间，给它浇水，施肥，让它的根，深深地，扎进这片黑土地里。只有根扎得足够深，它才能长成一棵真正的参天大树，才能为我们，遮风挡雨。”
“我留下来，不光是为了乡亲们，更是为了我们。为了我们的未来。为了我当初，在你父亲面前，许下的那个承诺。”
他的目光，灼热而又真诚。
“我答应过他，要让你，堂堂正正地，风风光光地，回到沪上。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吃一辈子的苦。我要给你，一个谁也抢不走，谁也夺不去的，稳稳的幸福。”
苏青禾静静地听着，那颗慌乱的心，渐渐地，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她的男人，想得永远比她更远。
他的肩膀上，扛着的不光是他们的爱情，还有几百口人的生计，和一个时代的责任。
是自己，太小家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