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亭里混杂着汗味和消毒水的气味，在秦振舒挂断电话、推开隔间门的一刻，被外面的夜风吹散。他长长舒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又迅速消失。
电话那头，金龙的激动、李大虎的实在，还有整个向阳大队隔着几千公里都能感受到的那股热火朝天的干劲，让他心头滚过一阵暖意。那是他的根，是他来到这个时代亲手打下的第一片天地。
但他清楚，向阳大厂只是开始，远不是终点。
就像他在电话里对金龙说的，眼光得放远。他秦振舒的眼界，又何止这十里八乡？
他抬起头，望向夜色中如沉睡巨兽般的皇城。高大的建筑在漆黑天幕下投出沉默而威严的影子，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流动的光河，质朴，却有这个时代独有的生命力。
这里，才是他真正的战场。
苏青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路灯映得她眼眸发亮，带着担忧：“都安排好了？”
“嗯。”秦振舒收回目光，转过脸看她。夜风把她脸颊吹得微红，他伸手替她紧了紧紫色的围巾，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温暖的口袋里。
“都安排好了。家里那帮兄弟，比我们想的还靠谱。”他笑着说，语气里满是信任。
苏青禾这才放下心，靠在他肩上。那份独有的温暖让她踏实，她轻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接下来？”秦振舒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接下来，我们就好好当回学生。”
是啊，学生。
这个身份，眼下是他最好的掩护。
他脑中那座远超这个时代几十年的信息宝库，就像一座金山。
而大学，这个汇聚全国顶尖人才和前沿思想的地方，正是能帮他把金山开采出来的最佳工具。
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土地即将迎来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三中全会之后，改革春风将彻底改变中国的命运。
用不了多久，个体户、乡镇企业、商品经济这些如今还让人谈虎色变的词，将以前所未有的势头席卷全国。
到那时，谁抢占先机、看清方向，谁就能成为时代的弄潮儿！
他秦振舒，手握未来几十年的发展脉络，坐拥初具规模的向阳大厂这个“现金奶牛”，再加上京都顶尖学府的招牌……
他要做的，不只是让向阳牌冻疮膏占领东北市场。他要在即将到来的市场经济大潮中，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从日化、到机械、再到未来的电子产业、互联网……无数念头如电光般在他脑海中闪过，交织成一张宏大得令人心惊的蓝图。
想到这些，他浑身血液都仿佛要燃烧起来。
和这幅蓝图相比，白天在宿舍里和赵卫东那些鸡毛蒜皮的摩擦，简直幼稚又可笑。
两人并肩走回宿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交织在一起。
“对了，”苏青禾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心，“你跟宿舍那个……赵卫东，没事吧？听你白天说起来，他好像不太好相处。”
“他？”秦振舒嗤笑一声，满是不屑，“放心，就是个跳梁小丑，掀不起风浪。我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对他而言，赵卫东这种人，就像路上嗡嗡叫的苍蝇。虽然烦人，但只要他不想，连挥手赶都懒得。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更远、更重要的目标。
把苏青禾送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秦振舒回到302宿舍，果然，迎接他的是赵卫东那阴阳怪气的嘲讽。
“哟，秦大厂长跟小对象汇报完工作啦？”赵卫东翘着二郎腿躺在**，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里放着软绵绵的音乐。他斜眼瞥向刚进门的秦振舒，语气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