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不断,几乎要掀翻阶梯教室的房顶。
在一片沸腾的中心,秦振舒却格外平静。
他朝台下那些写满震惊与崇拜的面孔微微鞠了一躬,步履从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刚落座,周围的同学像躲闪什么似的,“哗”地退开一圈,空出半径一米的隔离带。他们望他的眼神早已不像在看一个同学,更像注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下课铃声迟迟响起,打破这片尚未散尽的火热与寂静。
王建华教授仿佛大梦初醒。
他看着台下那个正收拾书本、准备离开的秦振舒,浑浊的老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灼热得骇人的光芒。
不能让他走!
这念头如闪电劈进脑海。
“秦振舒!站住!”
一声洪亮的喝止如同惊雷,让才稍稍**起来的教室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心惊胆战地望向王老教授,暗想:还没结束?这是要……追究到底?
只见王建华几步跨下讲台,连那叠厚厚的讲义都顾不上拿,直冲秦振舒而来。
那敏捷的身手,不像年过六旬的老人,反倒像一头锁定目标的饿虎!
他一把攥住秦振舒的胳膊。
那只布满老年斑、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如铁钳般箍得秦振舒微微一怔。
“好小子……你真是……让我狠狠地大吃一惊了啊!”王建华嘴唇颤抖,素来严肃的脸上因激动涨得通红。
他看秦振舒的眼神早已没了先前的严厉,只剩下一种近乎贪婪的狂喜——像是老饕见佳肴,藏家遇传宝!
“走!跟我走!”他不容分说,拽着秦振舒就往外走。
“王教授,您这是……”秦振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
“别多问!去我家!”王建华语气霸道,甚至透出几分孩子气,“我家里还收着几张图纸!你……你必须帮我看看,那条路到底对不对!”
图纸?
周围的学生目瞪口呆。
王教授这是……受刺激疯了?!
只有一直倚在后门看戏的系主任李德明,脸上浮起“果然如此”的笑,摇摇头低声自语:“这老王,还是这么急脾气。好了,这下宝贝要让他一人独占了。”
于是,在全体师生近乎惊悚的注视中,秦振舒就被这位全系最古板严厉的老教授一路“押”出了教学楼。
王教授的家就在校后的教职工家属院,是一栋充满年代感的苏式红砖楼。
这一路上,王建华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学术权威,反倒像个急于献宝、又怕人不识货的年轻人。
他看秦振舒的眼神早已超出师生范畴,更像面对一位能为他打开新世界的“小友”,甚至带了点“老师”的敬意。
一进门,淡淡墨香混着饭菜香气迎面而来。系着围裙、气质温婉的师母从厨房探出头。
“老王,今天怎么这么早?咦,这位是……”
“先别问!”王建华挥手,鞋都顾不上换,拉着秦振舒直奔他那间被书本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房,“今天什么事都没这事要紧!快,把我那瓶藏了二十年的‘竹叶青’拿出来!今天我要和我的‘忘年交’好好喝两盅!”
师母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摇摇头准备酒菜去了。
王教授的书房活像一座微缩机械史博物馆。墙上挂着泛黄的手绘蒸汽机结构图,书架上塞满德文俄文原版专著,桌上地上堆着一叠叠手稿与零件图。
这是一个老知识分子毕生心血所在。
王建华如同进行某种仪式,小心翼翼地从一只上锁樟木箱底层捧出几卷油纸包裹的图纸和几本封皮磨损的硬壳笔记。
“来,振舒,你看!”他将其中一张泛黄的图纸在书桌上轻轻铺开,动作轻柔得像抚摸情人的肌肤。
那是一张用鸭嘴笔和工程字一丝不苟手绘出的复杂机械结构图。右下角落款日期赫然是——194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