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秦振舒,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老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良久,他才终于,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得,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疯子……你……你就是个疯子……”
他嘴里,虽然这么说着,但那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手,却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
他没有去接那张,足以在整个京城机械行业,都掀起一场惊天巨浪的图纸。
他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抓住了秦振舒的胳膊!那力道之大,捏得秦振舒的骨头,都感到一阵生疼!
“走!”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就燃起了一团,近乎于疯狂的、赌徒般的火焰!
“跟我进厂!”
他不再犹豫,不再怀疑,不再挣扎!
他像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终于决定奋起反击的雄狮,拉着秦振舒,头也不回地,朝着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坟墓般死寂的工厂,大步,走去!
他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一个,或许是他这辈子,最疯狂,也最正确的决定!
他要赌!
…………
“吱嘎——”
那扇锈迹斑斑、仿佛承载了整个工厂沉重历史的铁栅栏大门,在徐军那只布满老茧、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手中,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痛苦的呻吟。
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钢铁巨兽,被人不情不愿地,从它那濒死的梦境中,强行唤醒。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了铁锈、冷凝机油和一种属于衰败的、令人窒息的尘埃味道,从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扑面而来。
秦振舒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那双充满了疯狂与期待的、浑浊老眼的注视下,迈着沉稳的步伐,第一个,踏入了这片,如同工业坟场般的禁地。
工厂内部的景象,比秦振舒在外面看到的,还要触目惊心。
巨大的生产车间,如同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的腹腔,空旷、阴冷,且死寂。
高大的穹顶上,几扇破了洞的玻璃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微弱的月光,在布满了厚厚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投下几块斑驳的、如同尸斑般的光影。
车间里,横七竖八地,停放着十几台巨大的、造型老旧的机器。它们大多用厚厚的、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帆布罩着,像一具具被白布覆盖的、等待入殓的尸体。
只有角落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瓦数极低的灯泡。
灯泡下,围坐着三四个同样是头发花白、神情麻木的老工人。他们穿着和徐军一样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正围着一个烧得漆黑的汽油桶,烤着火。
火光,映着他们那一张张布满了皱纹的、毫无生气的脸,像一群在坟场里守夜的、孤独的鬼魂。
听到开门声,那几个老工人,像受了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当看到是徐军,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走进来时,那份敌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厂长,这么晚了,您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