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联营”?他们听不懂!
你说“风险共担”?他们只觉得你在画大饼!
在他们那朴素得近乎于固执的世界观里事情就只有两种——要么是大家一起吃糠咽菜穷得理直气壮;要么就是你一个人骑在大家头上喝大家的血富得丧尽天良!
眼看着那刚刚才凝聚起来的一点人心就要彻底地分崩离析!
眼看着那刚刚才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工厂就要再一次地被内部的愚昧与猜忌给重新拖回地狱!
徐军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无力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秦振舒动了。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只是平静地迎着那一道道充满了敌意的目光缓缓地从人群的包围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那些情绪激动的工人。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正梗着脖子如同斗鸡般愤怒地瞪着自己的刘根面前。
“刘师傅。”
他缓缓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让周围那嘈杂的充满了火药味的争吵声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我听徐厂长说您的老伴儿身体不好常年都要吃药?”
刘根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秦振舒会突然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张布满了油污的老脸上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我听说您那个在棉纺厂上班的闺女快要出嫁了。但是因为买不起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当嫁妆婚事一直拖着?”
秦振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个固执的老头子那坚硬的外壳下最柔软也最疼痛的伤疤。
刘根的脸“腾”的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就充满了被当众揭开伤疤后的屈辱与愤怒!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秦振舒却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眼眸缓缓地扫过在场每一个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脸庞。
他的目光所到之处那些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工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服气。”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安定下来的力量。
“大家觉得我秦振舒一个外来的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凭什么动动嘴皮子就要拿走比你们这些老师傅辛苦一个月还要多的钱。”
“大家觉得这不公平。”
他顿了顿那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是我想问问大家。”
“过去三年厂里发不出工资的时候你们觉得公平吗?”
“你们的孩子因为交不起两块钱的学费而被迫辍学回家的时候你们觉得公平吗?”
“你们的老人生了病因为没钱买药只能躺在**等死的时候你们觉得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