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被这个年轻人那股子顶天立地的舍我其谁的强大的气魄给彻底地镇住了!
良久那个从始至终都梗着脖子如同斗鸡般的刘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极为复杂的混合了敬佩挣扎与巨大动摇的神情。
他看着秦振舒那张布满了油污的老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着。
最终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沙哑得如同梦呓般的字眼。
“好……”
“我……我刘根今天就陪你这个疯子赌一把!”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同样被震撼了的老师傅。
“都他妈的别杵着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破釜沉舟般的嘶吼!
“干了!”
秦振舒立下的军令状,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红星厂都亢奋了起来。
工人们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把过去三年憋的窝囊气全都给挣回来。然而,当三厂那批闪着银光的精密齿轮半成品运抵车间时,所有人的热情就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凉了半截。
现实,远比想象的要残酷。
厂里那几台五十年代从苏联进口的老掉牙车床,别说加工军工级别的精密零件了,就是车个普通的螺丝都直晃悠。老师傅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一个个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跟那几台“老古董”较劲,结果还是一样——车出来的零件,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废品,唯一一个勉强合格的,精度也差得离谱。
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地扑灭了。
车间里,气氛再次变得压抑沉重。刘根蹲在一堆废品零件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劣质卷烟,那张布满油污的老脸,比车间的地面还要黑。
“完了……这下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我就说嘛,这不是咱们能干的活儿,这下好了,把牛吹出去了,怎么收场?”
周围的老师傅们也都唉声叹气,刚刚鼓起的干劲,此刻已经泄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了起来。
“刘师傅,让一让。”
众人回头,只见秦振舒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和他们一样的蓝色工装,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秦……秦顾问……”刘根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埋怨。
秦振舒没有理会他复杂的眼神,只是走到那台最破旧的C620车床前,伸出手,像抚摸情人的脸颊一样,在那冰冷的、布满划痕的机身上轻轻滑过。
“这台机器,还能动,就说明还没死透。”他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转头,“给我找几个垫片,一根铁棍,再拿张纸和笔来。”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他要干什么。但不知为何,看着他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大家竟然鬼使神差地,按照他的吩咐,把东西都找了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整个车间的人,都像是看魔术表演一样,亲眼见证了一场匪夷所思的“神迹”。
只见秦振舒不拆不卸,只是在那台老掉牙的机器几个不起眼的关节处,塞进了几个厚薄不一的垫片,又用一根铁棍,巧妙地在机床的尾部做了一个简单的杠杆配重。
然后,他拿起纸笔,在那张泛黄的草稿纸上,写下了一长串谁也看不懂的数字和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对已经彻底看傻了的刘根说道:“刘师傅,可以了。您再试试。”
刘根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握住那冰冷的操作杆,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电闸。
“嗡——”
老旧的车床,再次发出了嘶哑的咆哮。但在所有人的耳朵里,这声音似乎……和刚才有些不一样了。它变得更加平稳,更加……有韵律。
刘根凭着几十年的经验,小心翼翼地操控着刀具,银色的铁屑飞溅,一件新的齿轮半成品,很快就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中诞生了。
“卡尺!”刘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立刻有人将一把锃亮的游标卡尺递了过去。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刘根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
一秒,两秒,三秒……
刘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那里,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怎么样啊老刘?到底成不成啊?”旁边一个性急的师傅忍不住催促道。
刘根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神情平静的年轻人。
良久,他才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严丝合缝……跟图纸上……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