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城钢铁总厂,这座共和国工业的心脏,此刻正被一种名为“绝望”的顽疾所困扰。
调度科办公室外,徐军和刘根两位来自京城的老匠人,像两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蜷缩在走廊的长椅上。那张通报钢厂困境的公文,如同一张死亡判决书,将他们远征而来所怀揣的最后一丝希望,碾得粉碎。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徐军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里,最后一丝光亮也已熄灭。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佝偻的背脊愈发弯曲,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垮。
刘根则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深深埋进粗糙的手掌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一个在车间里骂骂咧咧、天王老子都不服的倔老头,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发出了压抑的、近乎于呜咽的抽泣声。
他们千里迢迢而来,赌上的是整个红星厂四十多号工人的身家性命。
可谁能想到,他们所仰仗的“共和国钢都”,竟也自身难保,病入膏肓。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秦振舒的身影,静静地立在走廊的尽头。
他没有去安慰那两个已经心若死灰的老人,那双眼眸,正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窗,遥遥地望向远处那座冒着不祥的黄褐色浓烟的三号高炉。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沮丧。
相反,一抹充满了兴奋与炙热的、如同猎鹰发现猎物般的璀璨光芒,正在他的眼底深处,悄然点燃。
高炉耐火砖……烧结工艺……温度曲线控制……
这些尘封在他前世记忆深处的、无比熟悉的专业名词,此刻如同一道道划破了混沌的闪电,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瞬间就勾勒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清晰得近乎于刺眼的道路!
“徐叔,刘师傅。”
秦振舒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两人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路,还没到绝境。”
秦振舒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充满了强大自信的笑容:
“有时候,病人自己治不好自己的病,但一个路过的‘郎中’,或许正好有那副能起死回生的偏方。”
……
接下来的两天秦振舒做了一件让徐军和刘根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他没有再去那个官僚气十足的调度科,更没有去尝试联系任何一位钢厂的领导。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游客,每天带着两个馒头一壶水,在那座如同钢铁迷宫般的巨大厂区里,一圈又一圈地,闲逛。
他跟看门的大爷聊天,跟扫地的清洁工递烟,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蹲在路边看一群满身油污的维修工,修理一台抛了锚的履带运输车。
徐军和刘根的心里急得像是着了火,却又不敢催促。
他们只能像两个忠诚的护卫,跟在这个神秘莫测的年轻人身后,看着他用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去接近那头沉睡中的、病入膏肓的钢铁巨兽的核心。
直到第三天下午,机会终于来了。
钢厂的技术研讨会,就在那栋灰扑扑的专家楼里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