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理解非常准确。”王科宝接过方英博递来的话筒,尽量让大家发现自己不紧张。不过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嘀咕。
这小女孩怕不是把座谈会当成语文课堂的阅读理解了?
小女生得到肯定的答复,脸上立刻绽开了灿烂的笑容,坐下去的时候还悄悄跟旁边的同学比了个“耶”的手势,眼底满是雀跃。
方英博接着往下选,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间排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的女性身上。
对方手里拿着个封皮磨损的笔记本,正低头快速写着什么,显然是早有准备。
王科宝站在旁边,心里悄悄吐了个槽:
方老这选人偏好也太明显了,连着两位都是女同志,难不成是觉得女同志提问更温柔,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那位女性察觉到目光,连忙放下笔站起身,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时,先朝着台下轻轻欠了欠身,动作优雅又得体。
她的声音清亮又稳重,一开口就带着教师特有的条理分明:
“王同志您好,我是燕大中学的语文老师苏碧巧。
“《牧马人》这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尤其是对许灵均最后选择留在牧场这个情节,我琢磨了很久,想跟您交流一下我的想法。”
“苏老师您好,您尽管说,咱们就是互相探讨学习。”王科宝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莫名紧绷起来。
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最怕语文老师,总觉得这类老师能从一句话里挖出十八层深意,万一对方问出些他自己都没琢磨过的问题,那可就麻烦了。
毕竟《牧马人》里的很多情节,都是他借鉴前世“创作”的,自己哪知道那么多刻意设计的深层隐喻。
“我最想跟您聊的,就是许灵均为什么宁愿放弃去美国过好日子的机会,也要留在偏远的牧场。”
“我反复翻看书中的细节,觉得他留下来,是因为心里藏着三个‘不舍’。
“不知道我的想法对不对,想请你指点一下。” 苏碧巧看着笔记本上说道。
“您说,我认真听着。”王科宝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直接抛出刁钻的问题,只是分享自己的理解,而且他也挺好奇,苏老师口中的三个“不舍”到底是什么。
苏碧巧见他没有抵触,明显放松了些,握着话筒的手也不再紧绷,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第一个‘不舍’,是对这片草原、对家乡的不舍。
“书里写得很清楚,许灵均的命太苦了。”
“小时候母亲早早离世,父亲又抛下他去了美国,连唯一的舅父都对他不管不顾,小小年纪就成了没人疼没人管的孤儿。”
“后来被送到牧场改造,日子更是难上加难,冬天只能睡在漏风的马厩里,冷得浑身打哆嗦,甚至看到马缰绳都动过自杀的念头。”
“可就在他最绝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有匹通人性的老马悄悄凑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还把温暖的脖子往他手里送。“
“我想,就是那一刻,他突然醒悟了。“
“他不是孤单一人,这里有陪着他的马,有家乡,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有春天漫山遍野的野花,有冬天漫天飞舞的白雪。“
“这么多年下来,草原上一切,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牵挂。”
苏碧巧的话音刚落,王科宝心里就大叫一声好,然后默默点了个赞。
说实话,他哪知道原作者的想法,写许灵均与草原的羁绊时,难道还特意想过“对大自然的不舍”这层深意。
苏老师的解读多少有些“过度”,但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讲得格外动人,把许灵均对草原的眷恋说得活灵活现。
不过,他忽然觉得,过度解读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作品一旦完成,就不再只属于作者一个人,每个读者都会凭着自己的人生经历去理解、去感受,就像人们常说的“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种理解和一千个哈姆雷特”。
一千人不同的理解,反而给作品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特别的二次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