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昂在同城的战场,察觉到铁勒叛乱部族背后是突厥人在捣鬼,而突厥人背后又隐隐有大食帝国的身影,便返回了大唐远征军的营地,调查真相!
首战告捷后,陈子昂知道,此次北征突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平叛同罗部族,收回黑沙城,把突厥人彻底赶出北疆。
阿史德·元珍偷袭同城的前锋军全军覆没后,突厥人还会有什么阴谋诡计或偷袭计划?也不得不防。
从昨夜大战突厥的现场,陈子昂还带回了一柄造型奇特的突厥弯刀。那刀柄上刻着突厥人的狼头图腾,与隐约可见的大食新月纹样交织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昭示着这场铁勒人叛乱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
身为记者的本能,此刻在陈子昂的血液里沸腾,一定要调查清楚大唐北疆突变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
历史的真相,往往藏在看似最不起眼的细节里,比如这把造型奇特的突厥弯刀。
当陈子昂踏进大唐远征军大营的刹那,身上的轻甲甫一卸下,便觉自己从刀光剑影的同城沙场,进入了另一个不见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战场:必须要搞清楚北疆的真实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陈子昂太清楚了,史书上的寥寥数笔,根本写不尽这大唐北疆暗流下的汹涌。
若非如此,那位在史册中一年前就病故在流亡途中的李器,又怎会活生生地出现在同城边塞?历史记载,有时会根据当权者的意志与需要,出现严重的偏差甚至人为掩饰的错误。
西汉海昏侯刘贺,墓中随葬的皮质甲胄与漆围棋盘,说明他生前文武兼修;奏牍残片显示其熟读《论语》《诗经》《易经》,崇敬儒家,克己复礼。
刘贺成废帝后,仍然多次请求参与祭祀汉朝的刘氏宗庙,这与历史文献记载的刘贺“荒淫迷惑”的形象判若两人。
事实上,昌邑王刘贺到长安继位仅二十七天被废,只是因为他年轻气盛,即位后急于突破霍去病的弟弟、大司马霍光的控制,触怒了霍光,最终身败名裂,被以“行昏乱”之名废黜,昌邑王府旧部两百余人也都被杀了。
陈子昂知道,看史书得一只眼看纸面,另一只眼还要看纸背,大胆猜测,多方求证,多从人性与利益角度综合判断。
前世当记者调查事实真相的经验,也告诉陈子昂,事实,真相,很多时候深藏在当事人的心里和现场,藏在诸多看似无关的细节之中。
要想认清现实,需要像狄仁杰断案一般抽丝剥茧,像能工巧匠琢玉般去伪存真。
后突厥复国,远远没有皇太后武则天无暇北顾那么简单,也不是大唐没有能与突厥人作战的军力和国力。此刻,大唐的北疆,有太多的历史疑点,需要陈子昂去探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去剥开,一步步接近真相:
垂拱二年,为何是李器在镇守同城?
在铁勒人眼中,大唐到底是何等的天朝上国,是何等的盛世?铁勒部族为何要叛唐?为何敢叛唐?
生活在北疆的铁勒十五部中,哪些部族已经投靠了突厥人,哪些部族还是忠于大唐的?哪些部族又在首鼠两端?
铁勒部族内部,也未必是铁板一块。比如,仆固怀忠跟他的父亲对大唐的态度,明显就不一样。
陈子昂知道,不搞清楚这些真相,就很难彻底平定大唐的北疆之乱。
大唐现在需要刀口向外,全力对付突厥人和大食人。攘外必须先安内,接下来就要考虑彻底平叛那些跟突厥人造反的草原铁勒部族,还要收回黑沙城。
而搞清北疆问题的根源,这对大唐彻底平定铁勒部族的叛乱非常重要。
否则今日平了仆固,明日其他铁勒部族又反叛,大唐北疆将永无宁日。
那些对大唐不友好的部族酋首,该杀就杀,大唐需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那位刚刚归降的仆固部族首领歌滥拔延的儿子仆固怀忠,带着两千余部众跪降大唐,他可以成为大唐窥探铁勒部族内部真实情况的第一个突破口,至少可以找到铁勒人叛唐的真正原因。
想到这里,陈子昂立即派亲兵陈玄礼去昨晚负责收降的监军乔知之那里,将仆固怀忠带来他的大帐,他要亲自审问。
仆固怀忠不仅是陈子昂窥探大唐铁勒部族内情的一扇窗,更是验证他心中诸多历史真相猜想的第一块试金石。
一个人呆在军帐中,解除了大战紧张情绪的陈子昂,煮好绿茶,倒入茶盏,喝了一大口热茶,开始仔细观察他生活的大唐世界。
这二十多天来,跋涉三千多里路远征突厥,边关备战,赶制伏火雷,谋划应对突厥人的偷袭,痛痛快快大战一场……战事让陈子昂的情绪和脑子,一直处于高速运转与紧张状态,从未如此放松过。
陈子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端坐在一张打磨光滑的胡凳上,面前那张油亮厚重的黑漆木案,几乎占据了营帐的全部空间,就像后世出租屋里占满卧室的大床。
黑漆木案上除了文书,只有几件东西:
一只来自邢窑的鸭式白瓷水注,那是研墨用的。
鸭身伏卧,背上开海棠花口,腹内小龟连通鸭嘴为流。
陈子昂拿起水注看了一眼,这水注釉色白润莹亮,类银类雪。鸭眼黑彩点睛,翅羽刻划细腻,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