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一轮明月当空。
吃完晚饭,陈子昂还踱步到院中,练了半个时辰的长剑。
青霜剑的招式,经过实战,此时更加凌厉,汗水逐渐浸湿了内衫。
拂云默默上前,递上拧干的热布巾,又悄然后退,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陈子昂接过擦拭,发现布巾温度适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中原熏香的清新气息。
拂云见陈子昂的脸上已显疲惫,便小心翼翼提议:“参军,奴婢……会一点按跷之术,可解乏。”
陈子昂允了,坐到她的面前。
拂云的手法生涩,却极其认真,找准了几个穴位按压,力道不足,反而有些痒。
陈子昂闭目享受着这笨拙却真诚的服侍,心中那因泡菜带来的阴影也淡去了几分。
他心想,看来在这大唐,做官还是很舒服的,有俸禄、有职田,还有新罗婢女的伺候。陈子昂和乔知之这样的官身,为何不在长安和洛阳享受生活,何苦跑到这苦寒边塞来从军?
就算在终南山上喝酒论道,也逍遥快活,他们为何执着于到塞外从军?
他们可真是一对理想主义的难兄难弟呀!
诗人与政治的碰撞,在历史的长河里,一般是悲观的宿命。
但对于理想主义者,陈子昂一向是内心敬重的。
世俗众人,大多数人过后自己的日子就可以了。
但总有一些人,会挺身而出,为家国干一点实事!
这样的人,应该值得敬重,应该有一个好结局:这一世一定要改变陈子昂和乔知之的命运!
两位新罗婢女伺候起居生活,更有趣的是语言。
拂云和拂月她们在学习唐语,有时会忍不住在话语后加“思密达”,有时会闹出些笑话。
按摩结束,陈子昂看书时,拂月端茶进来,想说“参军请用茶”,却口误说成了“参军请吃书”。
惹得一旁的拂云捂嘴闷笑。
陈子昂也不禁莞尔,耐心纠正拂月的发音。
第二日晚归,陈子昂沐浴更衣毕,拂云为他梳理头发。
铜镜昏黄的镜面,如水波般微微晃动,映出拂云低垂的侧脸。
她正执着一柄犀角梳,小心翼翼地梳理着陈子昂沐浴后微湿的发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