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二年,六月二十五日,卯正。
时值仲夏,漠南草原迎来了它一年中最丰饶,也最燥热的季节。草原上的太阳,毫无遮拦地悬在中天,将灼热的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大唐北疆广袤无垠的土地上。
游骑将军陈子昂率领所部北征铁勒草原,成为大唐远征军主动出击的首把利刃。
利刃出鞘,陈子昂所率大军的首次北征对象为铁勒仆固部,其目的在于平定叛乱。
根据毕方司“青鸟”传回给陈子昂的情报综合分析:仆固部首领歌滥拔延在同城偷袭唐军军营时被“伏火雷”炸死,他此前受突厥狼首阿史那·骨咄禄的征召出战,率部偷袭同城,带在身边的是倾向于大唐的少主仆固怀忠。
游牧民族一般不采用嫡长子继承制,唯有那些能够出色引领作战及地盘扩张的儿子,才具备成为部落首领的资格。本来歌滥拔延是打算让这个小儿子仆固怀忠立下军功,以便将他培养为继承人。
但很不幸,歌滥拔延碰到了陈子昂,被“伏火雷”炸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留守仆固部的,是歌滥拔延的长子仆固俊,从小到大一直在草原生活,没去过长安,没什么文化但勇猛,他得到的恩宠和实力远不如仆固怀忠,但他与其父一样,更倾向于投靠突厥人。
仆固怀忠此前向陈子昂所作的招供内容属实:整个仆固部落,垂拱二年的人口约三万多人,能上马作战的男丁约一万有余,歌滥拔延出兵四千余人偷袭同城,已在五月的战事中被陈子昂和唐军斩杀两千有余,实力大损。
此时的仆固部落内部,正是权力空虚、人心浮动之时。仆固俊对外宣称歌滥拔延和仆固怀忠都战死了,意图窃取整个部族的最高权力。
考虑到仆固怀忠已经真心归降,陈子昂平叛仆固部的计划,是将已投降唐军的仆固怀忠和两千仆固俘虏送回仆固部领地夺权。
北征军行进在路上,陈子昂勒马立于一座低缓的草坡之上,身下战马不安地刨动着钉有崭新马掌的前蹄。他微微眯起眼,眺望着眼前大唐北疆这片一直向北延伸、直至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苍茫原野。
四十年前,就在这片土地的不远处,属于灵州之地,李二皇帝,那位被草原各大部落尊为“天可汗”的雄主,曾饮马北疆,大会回纥、拔野古、同罗、仆固、契苾等铁勒诸部酋长。
草原铁勒诸部杀白马,歃血为盟,共尊大唐天子为“天可汗”,誓言“愿共尊天可汗,子子孙孙常为天可汗作奴,死无所恨”。
李二皇帝御驾亲临北疆,身后是大唐数万带甲大军,军威是何等煊赫,场面何等气吞万里山河!
大唐帝国的荣耀,如同这盛夏的阳光,普照北疆。
四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位“天策上将”和“天可汗”的光辉,在这铁勒草原逐渐暗淡。
如今,横剑立马,站在北疆前沿的,是游骑将军陈子昂和他的两千大唐虎贲军,这位大唐军神的新传人,将书写他创造的历史,在大唐北疆书写堪比李二皇帝的赫赫军功!
陈子昂身后的这两千大唐虎贲军,此刻静静地列阵于坡下。他们纪律严明,没有喧哗,没有躁动,甚至连战马的响鼻声都显得克制。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杀气,混合着新陌刀、羊皮革与汗水的味道,无声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两千大唐特种虎贲军,编制上被划分为四个军:
游骑将军陈子昂自领中军,拥有大唐特种虎贲军五十人;校尉陈玄礼、魏大、苏宏晖各率一军,亦是五十人。五十名大唐特种虎贲军,每人又各自领十人的分队。
游骑将军陈子昂的这两千虎贲军,编制虽小,却暗合大唐军神李靖实战手册中强调的灵活与高效——他的军令只需要经过军、队两级就可以直达每一位队员。队内分工,盾兵控场、步兵攻坚、骑兵破局,以灵活协同战术发挥兵团配合作战优势。
陈子昂率领的两千余人的队伍中还有几个特殊的身影。
拂云、拂月这两个昔日照顾他起居的新罗婢女,如今一身利落的黑色胡服劲装,腰佩短刃,目光警惕地护卫在陈子昂左右,她们的身份是游骑将军陈子昂的贴身亲卫。
大唐女医乔小妹则背着她的药箱,骑在一匹温顺的关中骏马上,清丽的脸庞在烈日下微微泛红,眼神却坚定——她是这支尖刀队伍的随军医官。
李器将军的小儿子李令用也赫然在列,他换上了一套合身的军中文吏服饰,虽然骑术依旧显得有些生涩,但脸上已褪去了不少纨绔之气,多了几分郑重,他此次出征同时担任文书及突厥语翻译,这一职责他颇为擅长。
此外,还有那位面孔黧黑、皱纹里都藏着长安故事的“老羊皮”康必谦,他是此行的向导与更资深的突厥语、铁勒各部风情顾问,跟在陈子昂的身边。
而在陈子昂的唐军左侧翼,则是仆固怀忠率领的两千仆固部归降骑兵。
这些人马甲胄不一,旗帜略显杂乱,与虎贲营的齐整肃杀形成鲜明对比,但那股子草原骑兵特有的彪悍野性,却也是掩藏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