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对面突然射来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哨音钉在阵前,这是铁勒人表示死战的信号。
陈子昂忽然想起鸿胪寺档案里的记载。贞观年间,突厥可汗便是用这种鸣镝射杀亲弟,继而统一诸部,历史的轮回总是带着血腥的巧合。
“放箭。“陈子昂不带丝毫犹豫,轻轻挥手下令。
骑兵校尉陈玄礼在马背上拉满弓,在远超普通弓箭射程的距离上,用特制的强弓,搭上了一支尾部绑着浸油麻布的火箭。
弓弦震响,火箭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绿色的草原上空,在所有仆固部民惊恐的注视下,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仆固俊的胸口——他甚至来不及举起手中的弯刀格挡。
火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皮袍,他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嚎叫,从马背上重重栽落,在草地上翻滚了几下,便不再动弹,只留下一具焦黑的、仍在微微燃烧的尸骸,和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试图抵抗唐军的仆固人,都被这超远距离的精准射杀,以及那诡异的火焰惊呆了。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如果说峡谷的爆炸还能归结于“雷神之怒”,那么眼前这人力所能及、却堪比神罚的一箭,则彻底击垮了他们的抵抗意志。
剩下仍在抵抗的仆固人,很快被冲出来的大唐铁骑杀光,一个不留。
兄弟相残的叛乱悲剧,以这样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落幕。
仆固怀忠看着兄长毙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复仇的快意,或许也有一丝同脉血缘的悲悯,但更多的是对权力失而复得的决绝。
“从即日起,我仆固族重回大唐的怀抱,受大唐的庇护!”
仆固怀忠立刻抓住时机,纵马出阵,用突厥语高声呼喊,安抚部众,宣称大唐是来帮助仆固部清除突厥叛逆、重归正朔的,并承诺归顺者既往不咎。
眼见仆固俊已死,加之仆固怀忠本就拥有相当的支持者,以及唐军那令人胆寒的武力威慑,大部分仆固部的战士和头人们,纷纷放下了武器,选择了臣服。
人心,在绝对的力量和既成事实面前,迅速倒向了仆固怀忠,倒向了大唐。
焦糊味随风弥漫,唐军阵中响起一阵阵的欢呼!
而仆固部的阵营里,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弯刀,接着便是兵器坠地的哗啦声连绵不绝,只有一百多个突厥细作拼死抵抗,想逃跑时被陈子昂派人斩杀,割下头颅和耳朵以记军功。
接下来,便是草原上千年不变的、残酷的权力交接仪式。
在仆固部落长老的见证下,仆固怀忠理所当然地接收了他兄长的一切——包括那座象征权力的狼头大帐,以及帐中的所有女人和财产。为了感谢陈子昂和唐军的帮助,他安排了丰盛的牛羊肉和马奶酒款待唐军。
早食后,仆固怀忠走进了那座曾经属于兄长、更早之前属于他自己的大帐。
帐内,曾经如“星光”般闪耀的阿史德·察鲁·阿兰,此刻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坐在毡毯上,双手下意识地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她的命运,在这一刻如同风中残烛,飘摇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