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坐在拽落河身旁的同罗长老突然开口:“将军,我有一事不明,还望指教。”
陈子昂抬眼望去,说话的是同罗部大长老兀脱,掌管部族祭祀已有三十年,在同罗德高望重。他身披白狼皮斗篷,手持一根顶端镶嵌狼头的骨杖,满脸皱纹如刀刻斧凿,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兀脱长老请讲。”陈子昂平静道。
“我听说大唐天子二十四岁了,但都不上朝,皇太后决定军国大事,不知是否属实?”兀脱的声音不高,却在帐内激起阵阵涟漪。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问题的分量——若大唐内部不稳,草原各部便有可乘之机。
陈子昂端详着手中的银质酒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缓缓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兀脱:“长老消息倒是灵通。但你可知道此次北征突厥,是谁下的令?”
陈子昂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目前我安北都护府有三万唐军,足以踏平任何心怀不轨的部落。”
帐内温度骤降,几个原本窃窃私语的贵族顿时噤声。
拽落河猛地放下手中的羊腿,冷笑道:“陈将军好大的口气!我同罗部控弦之士亦有万人,岂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哦?”陈子昂挑眉,目光转向拽落河,“既然如此,为何前年贵部遭黠戛斯人劫掠时,要向我大唐都护府求援?”
拽落河脸色顿时涨红,张口欲辩,却被阿史那·骨力厉声喝止:“住口!不得对陈将军无礼!”
陈子昂却摆了摆手,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帐中央。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同罗贵族,最终定格在兀脱和拽落河身上。
“我今日前来,本为观礼,不愿多生事端。但既然有人质疑大唐的威严……”他声音陡然转厉,“那我便不得不提醒诸位,顺昌逆亡的道理!”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军中斥候校尉魏大匆匆入内,在陈子昂耳边低语几句。
陈子昂眼中寒光一闪,冷笑道:“来得正好。”他转向阿史那·骨力,“本将军刚得到消息,贵部有人私通后突厥使者,意图在祭典期间发动叛乱,包括拽落河的弟弟拽星河。”
帐内顿时哗然!
“血口喷人!”拽落河猛地站起,手按刀柄,“你有何证据?”
陈子昂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掷于地上:“这是从后突厥使者身上搜出的密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与他们约定的时间和信号。”
阿史那·骨力颤抖着捡起羊皮纸,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惨白如纸。
拽星河见状,心知不妙,猛地拔刀出鞘:“唐狗欺人太甚!诸位,今日不拼个你死我活,更待何时?”他身后七八名贵族也纷纷拔刀,帐内顿时剑拔弩张。
陈子昂却神色不变,只轻轻拍了拍手。
刹那间,帐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步兵校尉苏宏晖带着数十名唐军士兵涌入,将大帐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手中的横刀在帐内火光映照下,闪烁着森森寒光。
“兀脱,拽星河,”陈子昂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们是自行了断,还是等我动手?”
兀脱老脸抽搐,突然举起骨杖,指向陈子昂:“苍狼神的子孙,宁可战死,绝不屈服!”
“很好,那本将军就成全你们!”陈子昂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