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安排下,接下来几天,大唐女医乔小妹对独解支以金针渡穴、汤药调理,他渐渐恢复了几分元气,蜡黄的脸上终于透出些许活气。
然而,比任何灵丹妙药更有效的,是陈子昂那番关于“回纥灭亡”的断言,以及那份必须以铁与血来书写、用背叛者的尸骨来奠基的盟约。
陈子昂立即安排大唐使者去了刚征服的仆固和同罗部,让他们也准备八千人马备战,准备协助回纥人应付突厥人的偷袭。
独解支的家族,也在回纥部展现出强大的动员能力,很快拉起来了两万人的回纥骑兵。
濒临绝境的恐惧与对权力的求生欲,混合成一种惊人的催化剂,催生出独解支这位回纥酋首久违的、甚至是前所未有的行动力与决断。
独解支几乎是在能够重新披上那件象征权力的金狼皮裘、勉强策动战马的第一时间,便以不容置疑的铁腕,派出了最亲信的“貊歌息讫”狼卫,手持金狼令箭,昼夜兼程,立即召回了散布在色楞格河上下游各处丰美牧场、绝对忠于药罗葛王族的本部五千精锐。
那一天一大早,漠北的苍穹展现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澄澈蔚蓝,仿佛一块无瑕的巨硕青金石,倒扣在苍茫大地之上。七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广袤无垠的草原映照得一片油绿明亮,生机勃勃。
草浪在微风中起伏,各色野花如同星辰般点缀其间,远处,色楞格河的粼粼波光依旧恬静地闪烁蜿蜒,天地间本该是一幅宁静而充满野性生机的壮美画卷。
然而,在这片令人心旷神怡的美景之下,一股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杀伐之气,正以回纥牙帐为核心,如同瘟疫般迅速弥漫开来,惊得远处的羚羊群躁动不安,连空中的鹰隼也盘旋不下。
陈子昂没有让乔小妹和拂云、拂月跟随。他只点了魏大、陈玄礼二位亲兵校尉,以及一百名最为悍勇沉稳的大唐特种虎贲军护卫,一行人默然无声地策马,远远登上一处可以俯瞰阿跌氏主要聚居地的缓坡。
陈子昂深知接下来将要上演的,绝非诗书中所描绘的堂堂之阵、正正之旗,而是人性中最赤裸、最野蛮、最黑暗一面的总爆发,是战争外衣被彻底撕碎后露出的血腥獠牙。那样的场面,绝非女子所宜见。
“草原上千古不变的规矩,便是如此,要么春风化雨,要么雷霆万钧,绝没有第三条路。”“老羊皮”康必谦不知何时也驱着一匹瘦马跟了上来,在他身旁勒住缰绳,望着远方依旧平静的阿跌氏营地,低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数十年风霜雪雨、血流成河的麻木与苍凉。
陈子昂也知道:“今日若对叛乱的部族心存一丝仁念,留下一线生机,那便是为明日的自己掘下坟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这里,对叛乱部族唯有斩草除根,方能永绝后患。”
独解支的行动,堪称迅雷不及掩耳。他没有给予阿跌氏任何辩解、求饶、或是串联反抗的机会。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人最为困顿的时刻,忠于药罗葛氏的数千精锐骑兵,早已如同嗅觉最敏锐的狼群,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阿跌氏几处主要聚居营地的合围。
冰冷的弯刀映着残星微光,马蹄都用厚布包裹,唯有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沉重。
当第一缕炽烈的阳光如同金色利剑,猛地劈开东方的地平线,将万丈金辉毫无保留地洒满草原之时,蓄势已久的屠杀,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