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了多览葛部,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的下一个目标是思结部。
漠北的暑气,在七月末达到顶峰。
日光不再是照耀,而是倾泻,是流淌。在思结部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滩上,热浪扭曲着视线,远处的山峦像融化了的糖稀,软塌塌地荡漾着。
空气干燥得能呛出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细小的沙砾刮擦着喉咙。这里是思结部的传统牧场边缘,再往西,便是真正令人谈之色变的死亡沙海。
陈子昂蹲在一处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顶端,身下的岩石滚烫。他举起那支单筒望远镜,镜片里,远处的地平线上,偶尔会浮现出一些模糊的、摇曳的影像——一片不存在的湖泊,几株倒悬的胡杨,甚至是一座巍峨的城楼。那是戈壁滩上最常见的幻影,海市蜃楼。
“将军,思结部的活动越来越频繁了。”敬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嘴唇干裂,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黄沙,“他们仗着熟悉地形,几次三番袭扰大唐派往西域的商队,抢了货物不说,还将俘虏……剥皮悬杆,以儆效尤。其酋长秃利发,更是放出狂言,说大唐的刀锋再锋利,也斩不断思结部的马蹄。”
陈子昂放下望远镜,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这片被热浪蒸煮的荒原。
思结部,铁勒别支,民风彪悍,尤擅骑射,且极度排外。他们盘踞在这片连接漠北与西域的咽喉之地,如同毒蝎的尾钩。硬攻,代价太大,且易使其散入茫茫沙海,后患无穷。
陈子昂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些在热浪中若隐若现的幻影。
“敬晖,你信不信,这天地之间,有时最虚幻的,反而能成为最锋利的刀刃?”陈子昂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敬晖愣了一下,顺着陈子昂的目光望去,只看到那片扭曲晃动的空气:“将军是说……那些鬼影子?”
“非鬼非神,乃光气折射之象。”陈子昂解释道,语气如同在讲解一道算题,“然,人心自有恐惧。思结部民久居此地,对此等幻影习以为常,却也最为笃信其乃鬼神之兆,吉凶之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我们便送他们一场……毕生难忘的‘吉兆’。”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带着几分荒诞的计划,在陈子昂的脑中迅速成型。
三百大唐虎贲军,悄无声息地运动到了一处特殊的地域。这里位于思结部主力活动的必经之路旁,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戈壁,但其四周,分布着大量高低错落、形态怪异的雅丹土丘。这些由千百年风蚀雕刻而成的土台、石柱,构成了天然的、错综复杂的迷宫。
更重要的是,由于特殊的地形和光照角度,此地在午后特定时辰,海市蜃楼现象尤为频繁和逼真。
陈子昂选择的“舞台”,就在这片雅丹迷宫的入口处。
“快!按将军吩咐的方位,立起来!”陈玄礼压低声音,指挥着士兵。他们从骡车上卸下一样样用毛毡包裹的物件。拆开毛毡,里面赫然是一面面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青铜镜!这些铜镜规格统一,直径约一尺,背后有特制的支架和可调节角度的活扣。
这是陈子昂让康必谦从胡商手中紧急采购、加工而来的“军械”。三百面铜镜,在日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黄澄澄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