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思结骑兵正惊恐地看着面前数个“自己”扭曲的脸,喉咙突然一凉。他下意识地低头,只看到一截带血的刀尖从自己脖颈前冒出,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刮过颈椎的轻微摩擦感。他张了张嘴,想发出警告,却只有血沫涌出。在他涣散的瞳孔最后倒影里,是周围无数面铜镜中,那无数个“自己”同时被割喉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群舞。
另一名思结部的骑兵战马受惊人立,将他掀落马背。他刚挣扎着爬起来,一柄陌刀从左后方一面镜子后悄无声息地横扫而过!他甚至没看到是谁出手,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在空中翻滚,最终定格——他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还保持着爬起的姿势,颈腔里的鲜血喷溅如泉。
而更让他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最后一瞬所见的,是旁边一面巨大的铜镜中,映出的他那颗飞在半空的首级,以及首级眼中,那因为镜面多重反射而呈现出的、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惊恐绝望的……自己的眼睛!
唐军的屠杀,在寂静中进行。
几十名大唐特种虎贲军如同穿梭在光影中的幽灵。他们熟悉镜阵的布局,沿着预设的安全路径移动,手中的陌刀、横刀,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挥砍。思结人根本分辨不出攻击来自何方,他们眼中的世界,只剩下混乱的光影、无数个疯狂的自己,以及神出鬼没、索命无常的刀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斗,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处刑。勇气和骑射在绝对的心理碾压和视觉欺骗面前,毫无意义。
秃利发挥舞着弯刀,疯狂地劈砍着周围的一切,击碎了好几面铜镜,身上也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终于冲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却看到让他心胆俱裂的一幕:他带来的五百精锐,此刻已伤亡殆尽,残存者如同无头苍蝇般在镜阵中乱撞,然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利刃轻易收割。
“啊!”秃利发发出绝望的咆哮。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面巨大的、映照着碧蓝天空和流云的铜镜后转出。
月白战袍,清霜剑,大唐游骑将军陈子昂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无悲无喜。
“幻影……都是幻影……”秃利发喃喃自语,状若疯癫,他举起弯刀,用尽最后力气冲向陈子昂。
陈子昂没有动。就在秃利发冲到他面前数步之遥时,左右两侧及身后数面铜镜,同时将陈子昂的身影,以及秃利发自己的影像,叠加、反射、扭曲!
刹那间,秃利发感觉自己不是在冲向一个人,而是在冲向一支军队,冲向无数个持剑而立的陈子昂,以及无数个狰狞扑来的自己!
他的动作僵住了,意志在最后一刻彻底崩溃。
青霜剑的剑光一闪,清冷如月华。
秃利发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鲜血染红了黄沙。他圆睁的双目,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被镜阵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瞳孔深处,似乎还残留着无数个光怪陆离、疯狂旋转的幻影。
风依旧在戈壁上呼啸,卷起沙砾,轻轻覆盖着血迹。
大唐虎贲军的士兵们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回收那些尚未损坏的铜镜。
只有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以及满地人和马的尸体,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何等诡异的战役。
陈子昂走到一面最大的铜镜前,镜面映出他平静的面容,以及身后那片残酷的战场。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交织,真实与虚幻的边界,在这一刻,被鲜血重新勾勒。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镜面上沾染的一粒沙尘。
“镜花水月,亦能杀人。”陈子昂低声自语,转身离去,月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入戈壁滩苍茫的暮色之中。
思结部的核心主力尽丧,酋长秃利发战死。消息传开,北疆震动。通往漠北的商道,为之一靖。
而“镜城幻影”的魔幻传说,则伴随着商旅和思结部幸存者的口耳相传,在广袤的草原与沙海上,久久不散,成为大唐军神陈子昂和大唐北疆军威一则诡谲和令人胆寒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