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乔知之的府上,忠武将军陈子昂带人迅速控制住了局面,将酷吏周兴投入铜瓮,铜瓮下的炭火,并未直接灼烧皮肉,但瓮壁滚烫,炙烤的热浪与空气的稀薄,足以让任何身陷其中的人瞬间陷入窒息的恐惧与濒死的灼痛。
秋官侍郎周兴只被倒栽进去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当魏大等人将他拖出来时,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谈笑间便能决人生死的秋官侍郎,已是紫袍焦黑一片,脸上涕泪横流混着炭灰,发髻散乱,官帽早不知掉在何处,浑身瘫软如泥,只有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眼神涣散,满是被高温和恐惧摧毁的呆滞。
陈子昂就站在瓮旁,玄色戎服的下摆还在滴水。
他没有看周兴,而是对刚刚赶到的文书李令用点了点头:“李录事,可以开始记录了,今天周兴说的每一句话,记录在案。”
李令用原来在北征军中就是书吏,素以笔快心细著称,更重要的是,绝对可靠。他已备好纸笔,在一张临时搬来的小案后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浇醒他。”陈子昂的声音平静。
一盆刚从院中井里打上来的、带着秋夜刺骨寒意的冷水,兜头泼在周兴脸上。
“啊——!”周兴一个激灵,猛地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意识被冰冷的刺激拽回几分。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陈子昂,看到周围那些面色冷硬的军汉,还有那口兀自散发着余热的铜瓮,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周侍郎,暖和够了吗?”陈子昂蹲下身,与周兴目光平齐,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周兴浑身颤抖如筛糠,“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聊聊你,是如何与突厥主将阿史德·元珍勾结,出卖我大唐边情的。”
“不……本官没有……我没有……”周兴下意识地嘶声否认,声音嘶哑难听。
“没有?”陈子昂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制扳指,上面阴刻着模糊的狼头纹路,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认得此物吗?”
周兴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在忻州城外,一处被捣毁的突厥秘密联络点找到的。据被擒的突厥细作招供,持有此扳指者,便是他们在神都洛阳的‘贵人’,代号‘野狐’。接头暗语是……”陈子昂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个字。
周兴的脸色彻底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那几个字,是他与下线单线联系的绝密暗语,绝不可能为外人所知。陈子昂如何得知?看来太低估他了!
周兴哪里知道,这扳指是陈子昂北征时,从一名突厥小酋长手上缴获的普通饰品,那所谓的暗语,更是陈子昂根据周兴性格和行事风格,暗中活动获得的诛心之语。但对于一个心里有鬼、又刚刚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来说,任何指向性的证据和细节,都足以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