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雅走过去,在老妪对面坐下。老妪抬起头,看着她。那是一张很老的脸,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出来的。眼睛很小,但很亮。
“那烂陀寺的月亮,”塞雅轻声说,“照在菩提树上。”
老妪的手抖了一下。她看着塞雅,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颤巍巍地说:“你等着。”她走进大昭寺旁边的一条小巷里。过了一会儿,她探出头来,朝塞雅招了招手。
塞雅跟进去。小巷很深,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老妪走在前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走到巷子尽头,她推开一扇木门,让塞雅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有一棵无花果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
“坐。”老妪说。
塞雅坐下来。老妪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碗酥油茶。
“你是那烂陀寺的人?”
塞雅点了点头。
“莲华胄法师还好吗?”
塞雅说:“还好。”
老妪沉默了一会儿。“你来找我,什么事?”
塞雅说:“我想知道论钦陵和赞普的事。”
老妪看着她,那双小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你是大唐的人?”
塞雅没有回答。
老妪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秋天里的风。“你放心。我不是吐蕃人。我是唐人。贞观年间,跟着文成公主来的。来了四十多年了,回不去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
“论钦陵,”她说,“他太厉害了。赞普才十几岁,什么都不懂。朝里的事,都是论钦陵说了算。他弟弟们也都掌着兵权。整个吐蕃,快成他们家的了。”
塞雅听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赞普呢?赞普怎么想?”
老妪摇了摇头。“赞普还小。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说。前年有个大臣,在朝上说论钦陵权力太大,第二天就死了。说是病死的,谁信呢?”
塞雅沉默了一会儿。“论钦陵的家族,和其他大臣的关系呢?”
老妪想了想。“不好。很多人都怕他,也恨他。但没人敢动他。他有兵,他弟弟们也有兵。谁动他,谁就死。”
她看着塞雅。
“你问这些做什么?”
塞雅没有回答。她只是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颗药丸,放在石桌上。“这是那烂陀寺的药。治风湿的。你吃了,腿就不疼了。”
老妪愣住了。她看着那些药丸,看着塞雅。
“你——”
塞雅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下的一片雪。“我是个医者。医者,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