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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唐旗,能挂到拂菻去吗?”
市舶司的吏员是个年轻的唐人,笑了笑:“旗暂时不能去。但货能去。你带着货来,我们给你通关文牒。你拿着文牒,走到哪儿,大唐的驿站就保你到哪儿。”
君士坦丁想了想,从骆驼背上卸下一捆地毯,扛进了市舶司的验货场。
年底,陈子昂站在龟兹城墙上,望着西边。远处有驼铃声传过来,叮叮当当的,不是一支商队,是好几支商队的铃声叠在一起,混在风里,像一条从西边流过来的河。
拂云走到他身后:“都护,今年的商税比去年翻了一倍。”
陈子昂没有回头:“不是税翻了一倍。是走这条路的人翻了一倍。有钱好办事!”他顿了顿,忽然又问:“学堂的孤儿,现在还收了多少?”
拂云说:“怛罗斯收了四十多个,撒马尔罕三十多个,大马士革最多,有七十多个。”
陈子昂点了点头:“明年再多开几间学堂。钱从市舶司的税款里拨。”
拂云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他的声音比从前更平了。从前他说“杀”的时候,声音也是平的。现在他说“收”的时候,声音也是平的。但她知道,这两者不一样。
“都护,”她说,“您从前说过一句话——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现在您把钱财都分给他们,是拿亲情的办法对付曾经的敌人。”
陈子昂没有答话,他只是望着远处那些越来越近的驼铃,听着它们在夜色里响成一片。
“拂云,你记住,治理一方水土,不能只靠刀。刀砍下去,伤口会愈合,仇恨会留下。但买卖做起来,钱流起来,人跟人就分不开了。谁要是想断这条路,不用我们动手,沿路所有靠这条路吃饭的人,都会替我们守住。”他收回目光,望着脚下那些正在沉入夜色的屋顶,声音像在自言自语,“打仗,是把东西抢过来。做买卖,是让东西自己流过来。流过来的东西,比抢过来的稳当。”
拂云没有再问,她顺着陈子昂的目光望过去,望着那些在火光和月光中不断延伸的商路。
龟兹城里,也逐渐亮起了灯。那是牛油灯,一盏一盏的,黄黄的,暖暖的,照着石板路,照着沿街的铺子,照着还没有收摊的瓜果摊和馕铺。城门口,最后一支晚归的商队正在接受守军的盘查。驼铃声叮叮当当的,响了一阵,然后停了。城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而悠长的闷响。
而在更远的怛罗斯、撒马尔罕、伊斯法罕、泰西封,在那些市舶司的院子里,万家灯火也亮着。万家灯火照着货栈里堆得整整齐齐的丝绸和香料,照着验货场上还没拆封的拂菻琉璃器,照着驿道上还在赶路的商队的火把。
陈子昂点燃的火把一列一列的,在夜色里蜿蜒,像一条卧在西域和中亚大地上的、不肯熄灭的火龙,宣告这些地方进入了大唐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