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仅仅是一个开始。
更多的克隆体,在本能的驱使下,或失足、或主动地,踏入了岩浆之河。
“叮……叮……铛……”
清脆的、金石交击般的声音,在矿洞深处此起彼伏,汇成了一曲光怪陆离的交响乐。
一个接一个的克??体,在极端高温的炙烤下,完成了他们生命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蜕变。他们体内,被“摇篮曲”协议那强大的能量波所高度激活的“矿物稳定剂”,此刻终于露出了它狰狞而真实的獠牙。
那根本不是什么“稳定剂”,而是一种潜伏在基因层面的、颠覆性的“相变催化剂”!
岩浆,成了激活它的最后一把钥匙。
整个岩浆河畔,变成了一座诡异的露天雕塑工厂。
无数的“玉雕”以各种姿态被瞬间“烧制”成型。有的蜷缩着,仿佛还在母体中;有的伸展着四肢,似乎在拥抱这炙热的“洗礼”;有的彼此相拥,化为一整块巨大的、形态复杂的玉石。
他们的肉体被剥离,生命形态被重塑。这场错误的降生,阴差阳错地将他们从碳基生命的范畴中彻底剥离,变成了一种全新的、介于生命与非生命之间的存在。
火山之巅。
死寂。
周聿深和Void首脑面具下的表情,已经无法用“呆滞”来形容。那是一种认知体系被反复碾碎后的、彻底的空白。
如果说,傅凌鹤的“摇篮曲协议”是超越技术理解的“神迹”,那么眼前这一幕,就是对“生命”这个词汇本身最根本的亵渎与重构。
“……物理共振……高频谐振波……”周聿深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念着中央控制台上曾一闪而过的警告代码,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的眼中,闪烁着科学家面对未知真理时,那种混杂着狂热与恐惧的火焰。
“‘硅基质’稳定剂……”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一旁同样沉默的Void首脑,瞳孔剧烈收缩,“你明白了吗?‘根’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制造人类的复制品!”
Void首脑没有回答,但面具下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聿深像是要说服自己一般,声音颤抖着,一字一句地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生物学基础的假说:
“那个稳定剂,不是为了维持胚胎的稳定,它是构成他们生命的基础!傅凌鹤的能量波激活了它,而岩浆……岩浆提供了相变所需的极端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最后的结论。
“他们的生命基础……或许根本不是碳。”
“是硅。”
话音落下的瞬间,矿洞深处,那些已经彻底“玉化”的克隆体,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他们体内那些凝固的、血丝般的纹路,开始同步逸散出微弱而清冷的幽光。
悬念的核心,在这一刻,被彻底转移。
危机,不再是“如何阻止十万个被奴役的灵魂”。
而是,“如何面对十万个被错误降生的、非人造物”。
而在他们身后,一直静立不动的云筝,正专注地收集着空中最后几缕数据萤火。她尚不知晓自己身后那座火山的腹地,一场由她和傅凌鹤共同引发的风暴,已经催生出了怎样一群……全新的“孩子”。
与此同时,在意识的至深之处,傅凌鹤的心智宫殿内。
那座光之孤岛上,他“看”到了通过与云筝的链接所传回的一切。那不是视觉信号,而是一股股庞杂的数据流。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十万个他刚刚从精神层面拯救回来的生命信号,正在发生着剧烈的、非生物性的质变。
有机物的生物电场在衰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宛如水晶振**般的全新共鸣频率。
这场完美的“神经爆破”,这场旨在拯救的“摇篮曲”,最终,孕育出了一场谁也无法预测的……物理灾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