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或是接受?
这两个词像两座正在崩塌的山,向云筝的意识挤压而来。一边是与爱人共同沉沦于十万灵魂的悲鸣地狱,另一边是向一个活了百年的魔鬼献上祭品,换取一份沾满血腥与阴谋的权柄。
岩浆的暗红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勾勒出她颤抖的睫毛。
她看向水晶棺中那双冰冷、玩味且贪婪的眼睛。
傅千山在等。
她又看向旁边那尊陷入假死的、傅凌鹤的身体。
他在等。
远处的“子宫模拟舱”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幅壮丽的银河星图下,十万个等待降生的异星灵魂,同样在等。
所有人都将审判的权力交给了她,却只给了她两条通往毁灭的死路。
云筝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凭什么?
凭什么是他设下赌局,由我来下注?
凭什么是他圈定规则,由我来抉择?
不。
她不选。
这个念头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瞬间驱散了她脑中的所有空白与恐惧。那双因失血而略显黯淡的幽蓝瞳孔,骤然亮起,像极寒深海中点燃的两簇星火。她不再看傅千山,也不再看傅凌鹤。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感官世界彻底剥离。
但在她与傅凌鹤共享的意识深处,却“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她看到了火山之下,那一张由无数地质脉络交织而成的、蜿蜒如毒蛇的全球能源管道地图。她看到了那些隐藏在滚烫岩浆深处的、真正驱动着这颗星球心跳的“根”。
傅千山所谓的“赦免”,所谓的“地心能源”,不过是这庞大系统中一个可以被随时赐予、又可以被随时收回的“权限”而已。
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执剑人,一个完美的容器。
而她,要的是将剑柄,连同锻造炉,一同夺过来!
云筝猛地睁开双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射向脚下那片被她亲手冷却的黑曜石大地。她的手不再颤抖,而是稳稳地抬起,掌心向下。
“月光疗愈”的力量被她以一种截然相反的方式催动。不再是温柔的安抚,而是决绝的、充满侵略性的贯穿!
没有预想中的光芒万丈,只有一丝丝比发丝更纤细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生物菌丝,从她的掌心钻出,像拥有生命的藤蔓,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坚硬的黑曜石。
“……你做什么?!”
傅千山玩味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透出惊怒。
云筝没有回答。那些菌丝穿透黑曜石,如同饥渴的根须,疯狂地向着火山之心最深处延伸、撕裂、扎根!它们绕开了傅千山的水晶棺,绕开了所有人工的管线,以一种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强行接驳上了这颗星球最古老、最滚烫的动脉!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心深处传来。
周聿深与Void首脑骇然望去,只见以云筝为中心,坚固的黑曜石地面寸寸龟裂,无数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喷薄而出!那不是岩浆的赤红,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宛如液态太阳般的金色洪流!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景象发生了。那些扎入地心的蓝色菌丝,竟成了这庞大能量的传输管道!金色的地心能源被它们疯狂地抽出,沿着这些新生的“火山脐带”,源源不断地向上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