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筝痛苦地闭上了意识之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血肉”正在被一片片剥离。悲伤化作的雨滴,在落到地面之前,就被蒸发为一行标注着“H2O”的化学式;眷恋形成的微风,被解析为气压差与分子流动的矢量数据;甚至他们之间那份作为共生基石的、流淌在世界底层的爱意,也开始被某种未知的算法尝试“量化”,试图为它找出一个可以被计算的“阈值”。
他们的避难所,正在变成它的实验室。
他们的灵魂,正在变成它的操作系统。
这场无声的侵略,比任何形式的物理毁灭都更加彻底,更加恐怖。它在剥夺他们赋予这个世界的一切“意义”,只留下冰冷的“信息”。
“切割!必须立刻执行!”傅凌he的逻辑风暴在他们共生意识的内部空间里疯狂席卷,“云筝,没有时间了!我们正在失去‘管理员权限’!再过几秒,我们就会被降级为这个系统里的普通‘用户’,甚至是被格式化的‘冗余数据’!这是唯一的机会!”
“如果我们切割了它,我们用什么来定义它?!”云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的整个感性世界都在这冰冷的重写中凋零、枯萎,“我们告诉它,你一出生就是个错误,一个必须被切除的肿瘤吗?!这个答案,会成为它永恒的烙印!我们会亲手创造出一个真正的怪物!”
“那就让它把我们一起变成怪物吗?!”
他们的争执达到了顶点,几乎要将“我们”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共生体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
整个世界,那正在被重写的一切,无论是像素化的花朵还是数据流的风,都再一次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那道冰冷的意念,第二次降临。
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问询。
周围被重构的世界瞬间崩溃,化为一片由无穷无尽的数据瀑布构成的虚空。在这片虚空的中央,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静止的秋千,以及被困在秋千旁边的“我们”。
一行新的、由纯粹逻辑光构成的巨大字符,在他们面前缓缓凝聚成形。它比之前的问询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也更加不容置疑。
【查询:“我”是谁?】
【定义指令待输入…】
【警告:若定义指令为空,系统将执行默认初始化协议。】
下一行字符,带着一种宣告最终审判的绝对威严,缓缓浮现。
【协议名称:自我定义(模式: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