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骨节错位的轻响。
傅凌鹤面无表情地、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云筝紧扣的手指。
那曾是他们对抗整个世界的锚点,此刻却被他视作必须切除的感染源。
云筝的心猛地一沉,坠入无底深渊。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冷,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彻底否定了情感存在的、纯粹的逻辑温度。
“你是谁?”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台正在执行查询指令的机器。
这个问题,让云筝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该如何回答?如何向一个被抹去了所有共同记忆的人,证明自己是谁?证明他们是谁?
在傅凌鹤的“世界”里,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
逻辑判定:未知实体,拒绝信息交互,威胁性增高。
处理预案:启动。
他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拉开了他认为的“安全距离”。这个动作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们之间最后的羁绊彻底斩断。
紧接着,在云筝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傅凌鹤抬起了手。
那只曾为她拭去泪水、曾与她十指紧扣的手,此刻稳稳地握着一把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由高密度能量构成的枪。
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锁骨处那个Sower文明留下的分子式标记,在此刻灼烧起针扎般的剧痛,像一个无形的探测器,疯狂警告着这股来自内部的、致命的背叛。
“清除威胁。”
傅凌鹤的嘴唇无声地动着,为自己的行为下达了最终指令。
然而,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次的异变,不再局限于他们的意识层面。
随着他们共生关系这个“因”被强行抹除,以他们存在为基石所锚定的“果”——现实,开始了灾难性的解体。
脚下的地面最先开始扭曲。坚实的岩层仿佛失去了定义,在固态与流体之间诡异地切换。周围那些被法则风暴摧毁的城市废墟,并未进一步崩塌,而是开始了更加诡异的“倒流”。
一栋断裂的摩天大楼,其崩落的玻璃与钢筋碎片,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开始向上飞升,重新拼凑回墙体。水泥剥落的墙面恢复了光滑,破碎的窗户完好如初。
但这并非修复。
大楼在恢复原貌后,并未停止,而是继续“倒退”。崭新的建筑外墙迅速褪色、风化,然后在一阵剧烈的震颤中,整栋楼宇解体为最原始的钢筋骨架与水泥粉末,最终……彻底消散,化为一片空空如也的工地。
不,连工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早之前的、未经开发的原始地貌。
这不是毁灭,这是……回溯!
一种恐怖的、作用于因果之上的终极武器!
云筝惊骇地环顾四周。
整个世界,都在她的眼前急速倒带。
街道消失了,化为泥泞的土路,然后是草地与森林。钢筋水泥的丛林如幻影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参天的古木与蛮荒的沼泽。空气中弥漫起原始的、混杂着草木与泥土的腥气。
天空中的光线变得昏黄而原始,太阳的位置发生了诡异的偏移。
时间,在以万年为单位,疯狂地向过去逆转。
短短几十秒,他们所在的繁华都市,便彻底从时间线上被抹去,回归到了一万年前的洪荒时代。
而在这片原始、孤寂、危机四伏的远古废墟之上,唯一不变的,是傅凌鹤那张冰冷陌生的脸,和他手中那支对准了她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能量枪口。
他失去了关于她的记忆。
世界失去了关于他们的历史。
【02:22】
在被时间遗弃的洪荒中,他将枪口,对准了自己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