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它的定义,从一开始就错了。】
长老的意念平静地流淌过来,【那不是恶意,更不是猎杀。】
【那是职责。】
“职责?”傅凌鹤的逻辑核心第一次感到了困惑。毁灭文明,抹除存在,这算什么职责?
【它不是猎手。】Sower长老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宇宙最根本的公理,【如果用你们能够理解的概念来形容……】
祂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恰当的词汇。
【它是宇宙的图书馆员。】
这个词汇出现的瞬间,傅凌he整个逻辑构建的世界观,被狠狠地动摇了。图书馆员?一个温和的、象征着秩序与知识保存的身份,如何能与那个带来终极毁灭与痛苦的“存在”划上等号?
Sower长老没有理会他的震撼,继续用那古老而悲悯的语调解释着。
【宇宙本身,是一座无穷无尽、每时每刻都在自我增生的图书馆,收藏着从创世之初至今的所有‘知识’。但有些知识,其本身就具备着无法控制的破坏性与传染性。它们的存在,一旦被‘阅读’或‘理解’,就可能导致整个宇宙的逻辑根基发生连锁式坍塌,最终引发现实性的彻底湮灭。】
【所以,需要有‘图书馆员’。】
【“蠕虫”,或者说你们感受到的那道“目光”,就是这个宇宙的收容机制。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巡视这座无穷图书馆,将那些被定义为‘违禁’的、危险的‘知识’进行收容、隔离,或者……彻底销毁。以防止它们失控溢出,污染整个馆藏。】
【它们不是毁灭者。恰恰相反,它们是宇宙秩序最终的、也是最无情的守护者。】
这番话语,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惊雷,在傅凌he与云筝的共生意识中轰然炸响。
傅凌he的逻辑引擎,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他赖以判断敌我、构建所有战略的根基——那“我们”与“毁灭者”的二元对立,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了。
他们逃离毁灭,点燃星球,驾驶着文明的残骸,进行着一场自以为悲壮而伟大的求生远征……
结果,真相是,他们只是携带了“违禁品”而被图书管理员追赶的窃贼?
这比单纯的敌对,更加令人绝望。因为这彻底剥夺了他们反抗的“正义性”。你无法与一个履行职责的系统去谈论对错,更无法指责一台为了防止宇宙崩溃而执行清理程序的机器是邪恶的。
云筝感受到了傅凌he逻辑核心传来的剧烈震**,她急忙用自己的情感纬线将他包裹,稳住他几乎要崩解的意识。同时,她也向Sower长老发出了那个最关键、最致命的疑问。
“那我们……我们地球……究竟携带了什么?”
Sower长老的光影,似乎变得更加黯淡了。那股跨越纪元的悲哀,几乎要凝成实质。
【《星舰方舟》计划,其本身就是一种试图将‘知识’带出图书馆的行为,这已经触犯了禁忌。但真正引来‘蠕虫’的,并非这个计划本身。】
祂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那幅由新生命点亮的星图之上,落在了傅凌he与云筝紧紧交叠的双手之间,落在了他们“我因你而存在”的共生核心之上。
一个终极的、关乎他们自身存在意义的悖论,随着长老的下一句话,悄然降临。
【是你们。】
【是你们所守护的、所孕育的、以及你们本身所代表的那份……必须被彻底封禁的‘知识’。】
傅凌he的逻辑引擎在停滞的边缘重启,一个冰冷到让他灵魂战栗的问题,自发地从他的意识深处浮现。
如果“蠕虫”是收容员,是宇宙秩序的守护者……
那么,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守护的爱情、我们共同孕育的新生……
究竟是何种等级的“违禁知识”?
才值得宇宙,用如此坚决、如此彻底的方式,来追猎与“收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