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云筝却纹丝不动。她的目光穿透了傅凌he,仿佛在观察他身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没用的,”她轻声说,“入侵的焦点不是空间,是‘你’。傅凌鹤,你是这个宇宙的‘初始变量’,也是那个宇宙的‘遗憾变量’。两个宇宙的冲突,最终会汇聚到你这个‘奇点’上。”
话音未落,傅凌he的视野猛地一晃!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灵魂被从肉体中强行抽离又塞回去的错觉。
前一秒,他还在即将崩塌的木屋里,紧握着云筝温润的手,感受着契约指环传来的、属于她的心跳。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被彻底置换!
他正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断壁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燃烧的城市。刺鼻的硝烟和血腥味灌入鼻腔,冰冷的、夹杂着尘埃的狂风吹得他几乎站立不稳。他身上那件朴素的亚麻衣物,变成了一件破损不堪、沾满污渍的黑色作战服。
更让他感到灵魂冻结的是,他手中握着的那只手,变得冰冷、僵硬,毫无生气。
他骇然低头,看到的不再是那个以他为锚点、眼神纯粹好奇的云筝。
他看到的,是那个来自悲剧时间线的访客!她脸上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哀伤,另一只手紧紧抱着那个沉睡的婴儿,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的废墟。
“……筝?”傅凌鹤的声音干涩沙哑,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然而,那悲伤的云筝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深可见骨的隔阂。
“轰——!”
现实再度剧烈地扭曲、切换。
仿佛电视信号被干扰后又恢复正常,傅凌鹤猛地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依然站在木屋里。窗外的悲鸣与废墟消失了,篝火与歌声微弱地重现,虽然整个世界依旧像故障的显示器一样闪烁不停。
他依旧紧握着云筝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真实。
他眼前的,是他的云筝。她正用那双清澈如初的眼眸看着他,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分析他刚才瞬间的生理数据剧变。
一切,好像只是一个短暂的幻觉。
但傅凌鹤却踉跄着后退半步,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他惊恐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爱人。
不,不对。
刚才的感觉……太真实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记忆、他的认知,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历史。他记得与眼前这个云筝的每一次相遇,记得“星尘摇篮”中的告白,记得《永恒契约》的签订。
但同时,他的脑海深处,又多出了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一段在废土中流亡、在绝望中挣扎、与另一个云筝相拥取暖却最终错过的记忆。
傅凌鹤猛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云筝。
在他的视野里,云筝的身影开始出现可怕的重影。一个是此刻正安静地看着他的、神性而纯粹的她;另一个,则是那个抱着孩子、满眼哀伤与疲惫的她。
两个身影,两个截然不同的历史,两条相互矛盾的因果线,在他的认知中疯狂地纠缠、撕扯、融合。
入侵的效应,已经从物理环境,渗透到了他的认知核心。
我是谁?
我爱的人,是谁?
是眼前这个由我亲手定义的现实之锚,还是记忆中那个与我一同在末日挣扎的悲伤倒影?
傅凌鹤抱着头,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
世界的崩塌还在其次,更可怕的是,他作为这个世界“绝对常量”的基石,他的“唯一性”,正在被来自镜子另一端的、另一个傅凌鹤的记忆所污染。
现实保卫战才刚刚开始,而他这个最重要的守卫者,却已经快要分不清,自己究竟该守护哪一个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