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对面的男人。
他也正看着她。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对视。
他的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死水。没有任何情绪。
但云筝却从那片死水的最深处读懂了他的意思。
——“吃。”
——“不许只吃白饭。”
——“不许虐待自己。”
这是一种超越了语言和眼神的交流。是他们在“共生网络”最底层那无法被“斋戒”所切断的本能的连接。
云筝的眼眶一热。
有**要涌出来。
她飞快地低下头。
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了回去。
不能哭。
哭是最高等级的情感宣泄。
绝对不行。
她夹起碗里那块鸡蛋塞进了嘴里。
然后大口地咀嚼。
仿佛她吃的不是鸡蛋。而是自己的那颗正在疯狂叫嚣着要哭泣的心。
咸的。
她尝到了味道。
鸡蛋很咸。
是盐放多了吗?
不。
是她的错觉。
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是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把一整碗饭和那块鸡蛋都吃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放下碗筷。
“我吃完了。”
她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起伏。
傅凌鹤没有回应。
他只是也放下了碗筷。
云筝站起身。
没有收拾餐桌。
她转身就走。
走向卧室。
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她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她的手被抓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掌心有些粗糙。
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腕。
云-筝的整个身体都像被电击了一样。
所有的防御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土崩瓦解。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傅凌鹤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抓着她。
抓了三秒钟。
然后他松开了。
那温暖的触感消失了。
云筝像一个得到特赦的囚犯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卧室。
她反锁了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
身体缓缓地滑落。
最终蜷缩在地板上。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自己的膝盖里。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没有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裤子。
门外。
傅凌鹤站在原地。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刚刚碰过她的手。
他将手放到自己的眼前。
摊开。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用足以捏碎钢铁的力气。
“……对不起。”
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道歉。
消散在这寂静的冰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