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声再次响起,然后归于平静。
店里,只剩下云筝一个人。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久久不散。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他最后的那句话。
“看到它,就想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虽然不记得是谁。”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也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她记忆中那扇紧锁的大门。
让她那颗已经平静了三年的心,第一次,乱了。
她低头,看向工作台上那些剩下的、还未修剪的白色洋桔梗。
鬼使神差地,她从中抽出一支,小心翼翼地修剪好多余的枝叶,然后插进了柜台边一个空着的、细颈的玻璃瓶里。那纯白的花朵,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地绽放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窗外的雨,好像小了一些。
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雨雾中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云筝轻轻地叹了口气,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真是个……奇怪的客人。”
……
傅凌鹤撑着伞,走在青石板路上。
雨水敲打在伞面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
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试图为自己刚才一系列的反常行为,建立一个合理的逻辑模型。
结论是:失败。
没有任何理论,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为一个初次见面的花店老板,产生那种强烈的、仿佛来自量子纠缠层面的熟悉感。
也没有任何理由,能说明白他买下这束花的动机。这完全是一次非理性的、基于直觉的冲动消费。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怀里的洋桔梗。
这花,他要送给谁?
他没有答案。
他的生活很简单,学校和家,两点一线。他的社交圈几乎为零,除了必要的学术交流,他从不与人深交。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更没有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很重要的人”的存在。
他就像一个孤零零的程序,在这个世界上精准而高效地运行着,直到今天,出现了一个无法处理的异常。
可这束花……它如此真实地被他抱在怀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仿佛在嘲笑他的无措。
他伸出手,接住了一片从槐树上飘落的叶子。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冰冰凉凉。
或许,他想。
自己也和那个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迷茫的花店老板一样。
丢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始终被理性所笼罩的思维世界。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所认知的人生,或许并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暖安静的角落。
“一隅花开”。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作为一个科学家,当遇到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时,他的本能不是逃避,而是……研究它,直到找出答案。
而那个女人,就是他遇到的,最美丽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