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想着,他随手从桌案上端来一盘鲜果,又拿起一封林清儿寄过的信来,边吃边看了起来。
信上,她又是除了抱怨自己被师父逼着闭关、日子过得如何枯燥乏味。
随即便是反复叮嘱顾昭万事小心,莫要再逞一时之勇。
顾昭看着也是笑意浮现。
他自然也是一一回信,信上只写清河县风平浪静,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
然而她却将前几日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悉数隐去,只因不想让远在云州的林清儿因此担心。
慢慢的,信便拆到了最后一封。
而在最新的一封信里,林清儿在再次提了一嘴“甲子**魔”后,便将话题引到了另一件事上。
“……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你们清河县的‘冬察’也快到了吧?
你可千万别以为那只是州府派文官下来查查卷宗那么简单!”
顾昭看到此处,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的确实知道“冬察”一事,但他只以为是上峰派人下来巡查考绩,然而此刻听林清儿这么一说,难道里边还有别的门道?
他继续看了下去。
“我朝制度,多仿效前明。所谓‘冬察’,更像是一场针对地方文武官员的联合巡察。届时,州府派下的巡察使团,不仅有我们镇魔司的指挥佥事,更关键的是,还有一位来自都察院的巡按御史!”
“御史巡按,代天子巡狩,手握监察大权。
他到地方,首要便是‘文察’——清查府库钱粮、勘磨刑狱卷宗、受理百姓冤情,考察的正是钱大海这类主政官员的功过得失。”
看到这里,顾昭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瞬间便想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那些足以将钱大海置于死地的铁证!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看信。
“而我们镇魔司的指挥佥事,则负责‘武察’!
届时,州里派下的指挥佥事,不仅会查阅卷宗,更会从州府大牢中,押送一头被封印的强横妖物过来,作为‘考题’!”
“巡查使会当场解开封印,由你们地方镇魔司合力将其斩杀。
整个过程,都会被记录在案,作为评定尔等功过、升迁奖惩的最重要依据。
“你要明白,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若‘武察’不力,妖物肆虐,御史便可参你们一本。
就是所谓的:‘治下不严,致使妖患滋生’。
若‘文察’查出县令贪赃枉法,指挥佥事亦可弹劾县令‘德不配位,无法节制地方!
其中种种,本小姐就算不说,你也应该明白其中凶险。
但是!虽然其中虽然凶险,机遇也是并重的!”
“……若能在此次‘大考’中表现亮眼,不仅司内上下皆有封赏,表现最突出者,更有可能被破格提拔,直接调往州府任职!
你可要好好把握,尽快再立新功。
到时候我再让师父他老人家出面保举你,看你还怎么敢不来云州找我!
哼,除了这个命令,你还要想办法扳倒钱大海那个老狐狸,要是办砸了,本小姐可饶不了你!”
信读到最后,那娇蛮又带着几分关切的语气几乎要跃然纸上。
顾昭看着信尾那画得歪歪扭扭的小老虎头像,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拿起一颗鲜果,却没有吃,只是在指尖静静转动着。
他原以为这“冬察”不过是文书上的官样文章,如今看来,这与他之前所想的,确实大有出入。
不过,这倒也不怕。
如今清河县的尘埃已然落定,胡庸入狱,蒋丞、马空身死,只要按这般形势发展下去,自己彻底掌控此地镇魔司是时间问题,而钱大海的倒台,同样也是时间问题。
那么接下来,自己还真就需要等一个人上门,来处理扳倒钱大海的最后一件要事。
想到这里,他将手中的鲜果一口吃掉,正准备起身继续修行。
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顾昭侧耳倾听,随即透过门帘缝隙向外看去,不知何时,外面竟已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下雪了么……”
他心中感慨一句,“若自己没记错的话,恐怕马上就要过年节了。”
这还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马上要过的第一个年节,如今想来,当真是恍如隔世。
想到了自己经历种种,顾昭也没了赏雪的心思,就要准备继续修行起来。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阵积雪被踩实的轻微“咯吱”声响。
顾昭耳朵一动,嘴角微微一仰。
他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来了。
顾昭没有起身,只是对着门外淡淡喊道:
“陈兄既然来了,又何必在门外吹这风雪,直接现身一见吧。”
帐外沉默了许久,一道身影才缓缓自风雪中浮现,他立于门前,斗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来者,正是陈墨。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营帐内的顾昭,声音一如既往地冷硬:
“我以为,你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察觉到我。”
顾昭闻言轻声一笑,缓缓站起身。
“自那日营帐一叙,在下又怎能没有防备?”
说完,他便让开了身位,伸手一扯营帐门帘。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