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站在那高瘦汉子面前,只见那叫“不明”的邪徒已是风中残烛,气若游丝,偏一双眼睛还如饿狼般死死盯着他,怎么都不肯低头。
见此情形,顾昭没有急着动手。
说到底,此人身手强悍,谁知道他还有没有剩下什么压箱底的阴毒杀招。
自己可不愿在这阴沟里翻船。
念及于此,顾昭故意与不明隔了七八步的距离,好整以暇地抱着臂,静静地看着他道:
“自个儿选,是想阎王殿前留个名,还是想在我这儿多喘几口气?”
那汉子闻言,终于缓缓抬起头。
一张被火焰燎得扭曲的面容就这么露了出来。
只见上面坑坑洼洼,瞧着不似人脸,倒像一块被烤焦的烂木。
他咬牙切齿道:
“哼,落在你手里,是死是活,还有得选吗?
少他娘的废话,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顾昭没有理会他眼中的狠厉之色,只当是无能狂怒了。
他挑了挑眉道:“痛快?
那得看你的嘴配不配得上这份痛快了。
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给我倒出来。”
不明听到这话,顿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狂笑。
“哈哈哈,你……你尚在苦海挣扎,又怎知极乐滋味?”
“你今日斩我皮囊,不过是帮我挣脱了这副臭皮囊,助我魂归真空家乡!”
他的声音颤抖,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对顾昭的悲悯。
“待我神魂归位,定将你所做之事禀告给‘无生父母’,我必在‘无生父母’座前为你记上大功一件,赐你一个家破人亡、断子绝孙的无上大业报……”
“呵。”
顾昭听完,顿时冷嗤一声。
他有的时候甚至怀疑,这帮邪教分子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若是真有什么无上大业报,为啥不刚才就赐给自己,反而要等死了以后才给?
拿出这话来挑衅自己,这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屎)么?
不过见此人油盐不进的模样,顾昭顿时觉得,这已经不是寻常的江湖草莽了,对付这种疯子,寻常手段怕是不管用,得用重刑!
心念一动间,他指尖的三寸金色小刀骤然暴涨,如同一条寻腥而噬的金蛇,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匹练!
只听得“嗤啦”一声,在汉子狂热的笑容尚未完全收敛之际,那道金芒便已划过他的右臂,将其自肩膀处齐齐斩断!
那断臂在空中翻滚,带着一股灼热的焦糊气,“啪叽”一声,重重地砸在地上。
“呃啊——!”
这一次,那汉子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
看着眼前神情淡漠、出手狠厉如魔的顾昭,不明眼中却突然涌现明了之色。
难怪香主让自己杀了这小子。
这校尉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身手,再加上如今他这等快刀斩乱麻的凌厉手段。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圣教之中又是多了一位劲敌。
不行,为了圣教大计!
自己绝不能吐露半点。
这般想着,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豆大的汗珠滚落,将焦黑的皮肤冲刷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顾昭缓缓收回手指,那金煞小刀在他指尖滴溜溜地旋转,对准了汉子的另一条左臂。
他的脸上不见波澜,仿佛刚才斩断的不过是一截枯枝。
“看来你的嘴是铁打的,就是不知道骨头是不是。
我如今只问三句,你答一句,我便让你少受一分罪。
一,来清河县,所为何事?二,你们的落脚点在哪?三,除了你,还有谁来了?”
那汉子的喘息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顾昭,眼神中终是浮现出了一丝怨毒。
见他如此,顾昭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感到棘手。
这无生教的邪徒,果然比寻常妖物难缠百倍。
妖物尚知死活,而他们却将身上这层皮肉视作无物,当真是疯狗。
这般想着,他眼神一凝,再次将那金刀对准了汉子的左臂。
他可不相信这些人千里迢迢,就只为在城郊杀了自己。
这些人的行事作风,陈校尉可是在酒楼上说的分明至极。
这可是敢于撬动一州之地的势力!
如今他们出现在这里,这其中定有极大的图谋。
自己若不问清楚,一旦让他们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想到此处,顾昭的声音逐渐转冷道:
“你骨头很硬,是条汉子。”
“我平生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的硬骨头……因为敲碎的时候,声音才够响亮。”
他话音未落,指尖金芒再次一闪。
“嗤啦!”
伴随着又一声骨肉分离的闷响,汉子的左臂也被齐根斩断!
“额!!!啊!!!!你杀了我,杀了我!”
只听不明数声惨嚎。
此时的他已是油尽灯枯,若是不施展什么手段,只是这般放着他也活不了多时。
“现在开口,我能保你一个痛快。”
顾昭看着他,语气强硬。
“再晚,你便是想求个好死,都没机会了。”
那汉子被剧痛折磨得奄奄一息,却依旧强撑着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再无生路。
于是开始用一种晦涩的腔调,念诵起一段经文:
“真空家乡,无生父母,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随后,他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句带着谶语:
“阻圣教大道者,必受天诛!
阻圣教大道者,必受天诛!心爱之人……必为我等所祭……杀我者……必将生受剥皮之苦!”
听到这里,顾昭心中的杀意彻底爆发。
看来这颗脑袋里,是再也榨不出半点有用的东西了。
随着顾昭缓缓收手,只见一道金芒溢出。
“下去找你的无生父母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金芒径直洞穿了不明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