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昂首踏入镇魔司大门，身上还散发着未尽的煞气。
“顾校尉！您回来了！”
“顾大人，我等正说您呢……”
见顾昭现身，衙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校尉们，随即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看着顾昭，本想献一献殷勤，可见他身上还沾留着丝丝血气，顿时觉得情况不对。
于是乎一张张，有些尴尬的笑容就那么停留在他们的面上。
而顾昭连回应一句的心思都欠奉。
他看着眼前诸位同僚，眼神不禁淡漠了下来。
长嘘一口气后，他终于是忍不住问道：
“尔等身为镇魔校尉，听到外面杀声震天，为何不去靖街平乱，反倒在此闲叙？”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他们面面相觑，心中皆是茫然不解。
这是怎么回事？顾校尉为何如此动怒？
虽说外面是有些蟊贼作乱，可也未见有百姓前来求救，想来让那些巡街的捕快处理便也足够了，何至于此？
一名年长的校尉壮着胆子，向前挪了半步，解释道：
“非是我等懈怠……
只是……只是陈头儿正在与县尊大人议事，我等也派人出去寻您，可一直不见您回来……一时间群龙无首，实在是不敢擅动啊。”
他见顾昭脸色未变，又连忙补充道：
“况且，县尊大人也传话，说外面只是些许蟊贼作乱，并无大碍……”
顾昭闻言眼神却骤然冷了下去。
“并无大碍？”
他缓缓抬手，用指节轻轻擦去脸颊上的一点血痕。
“你且去外面看看我带回来的县民，他们都是因为匪患而无法归家的百姓。
“这种时候，你和我说并无大碍？！”
校尉闻言连忙变了脸色，他后退几步，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又一名校尉搓了搓手，心中再也扛不住，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不是的顾校尉！
是县尊大人说，州府‘冬察’的巡按大人马上就要到了，嘱咐我等务必稍安勿躁，莫要因小乱而惊扰了上官……
陈头儿也是因此才去与他商议对策。
至于我等……
我等实在是怕误了大事，才不敢妄动啊！”
听到“冬察”二字，顾昭顿时心中怒火翻腾。
好啊，原来是怕吃挂落，这才不敢出动……
他哪里还不清楚这帮人的意思，分明是怕冬察的大人来之后，届时倒问起来，自己反而受到牵连。
所以，他们才是在这里安坐至此，说是在等病实则是想找人兜底罢了……
他摇了摇头，将失望之色深积于心。
事到如今，他已然懒得与这些人多费口舌，赶紧解决乱象，方为正理！
念及于此，他沉声问道：
“陈校尉在何处？让他来见我，我在演武场等他。”
众人闻言，再次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错愕。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际，卫健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了，顾校尉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如今他浴血归来，见司内无人出动，心中定然已是怒火滔天，再加上他素来看那县令不爽。
现在却得知陈校尉正与那老狗共处一室，心中定然不快。
这时候谁再提这些托词，不是自寻死路么！
他再一想，脸上竟是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快意。
不过，这煞星既然回来了，那钱大海的好日子，怕是也要到头了！
想到这里，卫健再无半分犹豫，他立刻排开众人，快步走到顾昭面前，恭敬地抱拳道：
“顾校尉，您在此稍后，我等这就去请陈校尉过来！”
说完，他还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那些没眼力见的同僚，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连忙分出几个人来跑去后堂。
卫健又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试探着问道：“顾校尉，你要不要先坐下歇歇脚，喝口热茶再说？”
“没有时间了。”
顾昭摇了摇头。
眼下情况不明，城中还不知有多少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自己浴血搏杀，为的便是护得一方安宁，又岂能在此安坐品茗？
必须立刻调集人手，四处出击，将那些匪盗与教徒尽数击灭才是正理！
他看着卫健，稍一思索，然后道：
“如今贼人混杂着邪教妖人，已在城中四处作乱，眼下形势岌岌可危！”
“你现在立刻召集所有还能动的兄弟，分为四队，即刻前往东、南、西、北四处城门方向平乱！
路上但凡遇到还能战的兵士或是自发抵抗的百姓，尽数收拢过来，让他们一同杀贼！”
说完，他又将城中妖人与匪寇勾结之事，言简意赅地与卫健分说了一遍。
卫健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本以为只是寻常匪寇趁乱打劫，却万万没想到，事情竟已糜烂至此！
贼人勾结妖人？这怎么可能？
他心中满是疑窦。
要知道，这清河县已安稳多年，何曾有过这等匪乱？
就算有，寻常山匪流寇又哪来的胆子敢直接攻城？
别说城中有守城兵士，就是单凭他们那点微末实力，冲进来也不过是给咱们送功绩罢了。
至于那什么‘无生教’，更是闻所未闻……
他想破了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昭。
见卫健还在迟疑，顾昭直接那双双染了血的眸子地投了过来。
卫健被他看得心中一凛，再也不敢多问半句。
“是！我这就去！”
卫健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他转身便要去召集人手。
可他刚跑出两步，那几个先前跑去后堂的校尉，却是一脸惊慌地折返了回来。
为首那人脸上满是见了鬼的神情，他跑到卫健面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卫……卫哥！不好了，人，人不……不见了！”
卫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滚圆道：
“什么不见了？！陈头儿呢？！”
“找……找不到了！”
那校尉带着惊慌道：“我们把整个镇魔司都快翻过来了，别说陈头儿，就连县令大人……也不见了！”
“怎么可能找不到！”
卫健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
“两个大活人，难不成还能凭空飞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