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令天下万水,莫有不从。
敖光惊怒长吟,龙躯盘卷,搅动风云:
“何人敢阻我东海行事!”
周云剑尖斜指海面,在墨色天幕下映出三道清辉,未报家门,直言道:
“龙王陛下,你为子报仇本是天理,然水淹陈塘,殃及十万百姓。如此杀孽,恐非天道所容,亦有损龙族累世功德。
且李將军已言想法復活敖丙,你又何苦行那冤冤相报之事。”
“功德!”敖光悲怒长啸,龙吟悽厉,“我儿被抽筋断骨之时,又有谁来与他说天道功德
此事,绝不会善罢甘休。”
浪涛,隨著他的怒意,再次汹涌。
周云心中轻嘆,知恩怨难解。
重挥掌中宝剑,日辉旋转而出。
海浪骤然凝冰。
冰隨剑指,瞬间直达龙王眼帘,方停歇。
“此非威胁,乃是诚意。”周云声如金玉,字字清晰,“若你执意行洪,今日我便剑引九天星河,倒灌四海泉眼。
到时水族根基受损,恐非千年可復。”
敖广龙爪紧握,额间玉角泛起血光。
良久,龙目中雷霆渐息。
“明天若还不交出哪吒,四海龙族必倾尽底蕴,哪怕惊动天庭,也要討回公道!”
巨浪顷刻退去,漫天阴云自边缘泛起金光。
残照復洒关城,只余墙下湿礁铭记方才惊涛。
周云独立垛口,缓缓收剑入神识,气息微乱。
暗自运功平復翻涌的气血。
方才自己当是兵行险著了。
这【三光分水剑】虽奥妙无穷,但日月星三光,每日仅能蓄得一光。
若要三光齐发,非三日苦功不可。
此番借龙王不识底细之机,以巧破力而已。
“多……多谢仙童仗义出手!”
李靖率先回过神来,撩起战袍下摆,便要单膝拜下。
他身后殷氏亦止了悲声,携著哪吒,盈盈欲拜。
“哼!”
哪吒无法拒绝母亲要求,只得从鼻息中发表不满。
“孽子,你……”
李靖回头,便要怒骂,但不知怎的,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將军、夫人不必如此。”周云侧身避过,手摆连连,“我与令郎方才有些小小误会。”
他说到“误会”二字时,目光不经意掠过哪吒,甚至还带著些许促狭,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臀侧。
直气得哪吒横眉冷对。
又续道:“晚辈彩云,乃骷髏山石磯娘娘座下童子。路见不平,略尽绵力,岂敢受此大礼。”
“娘娘门下”李靖虎目一亮,旋即又染上更深忧色,“原来如此。
可今日仙童为陈塘关强出头,开罪四海龙族,他日龙王若寻至骷髏山……”
“將军不必掛怀。”周云摆手,声音转沉,“龙王此番虽已退去,但明日仍会卷浪重来,吾等还是商议良策方是。”
哪吒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小脸上再无半分骄纵,只剩一片惨澹灰白。
“我……”他开口,嗓音沙哑,“我愿以命相抵。”
“吒儿!”殷氏惊呼,再度泪如雨下。
“哪轮到你开口”李靖怒斥。
周云一声轻嘆,走到哪吒面前,蹲下身平视著他:“哪吒,你可知龙王为何定要你性命”
哪吒抿唇,低声道:“我抽了敖丙龙筋……”
“不止於此。”周云摇头,“你抽龙筋、打夜叉、阻龙王告天,行事乖张暴戾,此乃其一。”
哪吒张了张嘴,无法爭辩。
“当今杀劫已起,你身负天命,本就是劫中之人。龙王或许亦是顺势而为,借题发挥。”
“其三,”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抬眼望向苍穹,“或许在你我眼中滔天的恩怨,在他们看来,不过皆是棋子落盘。你,龙王,或亦是我。”
“那……那我该如何”哪吒瞳孔骤缩,稚嫩脸上茫然无措。
周云站起身,看向李靖:“李將军,为今之计,需做两手准备。”
“仙童请讲。”李靖肃然。
“稳住龙王。”他伸出第一指,“將军立即修书,遣人送信东海龙王,言辞恳切,重申尽全力復活敖丙太子,並承诺严加管束哪吒。”
“同时,遣城中兵將,组织百姓向西南高地、甚至更远之地转移,减少后顾之忧。”
“好,我这就差人去办。”李靖应道。
夜色渐深,城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