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为比干斟上一杯清水:“清者自清,只是连累亚相,要为此等繁杂事务劳心。”
比干摇头苦笑:“老朽一把年纪,何惧劳心只怕……有心无力啊。”
周云为他续上一杯清水,轻声道:“亚相方才言『有心无力』,可是另有所指”
比干抬眼看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意味。
这位云先生,不仅琴艺通神,辩才无碍,更难得的是,这份洞彻人心的敏锐。
他沉默片刻,忽然问:“先生可知,老朽这颗心,与常人不同”
周云心头一震。
七窍玲瓏心!
他自然知道。
传说比干生有一颗七窍玲瓏心,能辨世间忠奸,洞察人心善恶。
也正是这颗心,最终要了他的命。
“略有耳闻。”周云点头,神色不变,“据传亚相之心,七窍通达,明察秋毫。”
比干苦笑连连:“明察秋毫不过是多看些旁人看不见的罢。”
他抬手,指向帐外鹿台:“那鹿台,老朽每每望之,便觉心血来潮,隱隱作痛。”
“再譬如,朝中某些人,老朽见了,便觉心口发寒,如遇蛇蝎。”
周云不言,只嘆他心灵果真灵敏。
比干饮了龙芽凤草,润了喉,目光落回周云脸上,声音低沉:
“可唯独先生,老朽看不透。”
周云不动声色:“亚相何出此言”
比干嘆气:“初见先生时,唯嘆先生才貌双绝,思维敏捷。
可如今来看,先生有冷冽如刀之时,也有慈悲如水之时。”
“老朽活了六十载,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之人。”
周云沉默。
良久,方才轻声问道:“那亚相以为,我是忠是奸是善是恶”
他捋著鬍鬚,哈哈笑道:“老朽只知,先生所作所为,利在鹿台万民,利在朝歌百姓。
至於其他……老朽相信自己的直觉,先生,不是恶人。”
不是恶人么
周云摸了摸鼻樑,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遵循本心所为罢了。
忽而想起比乾的结局,遂问:“若有朝一日,有人需要你的七窍玲瓏心去治疗顽疾,你当如何”
比干一怔,旋即失笑:“先生这比方打得……老朽这颗心,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吃了何用”
“若那人执意要吃呢”
比干敛了笑,目光深邃:“君君,臣臣,这是先生教我的。
若老朽这颗普通心臟,能换回成汤基业,那便……由他去。”
周云默然,却是不死心,不想这位忠臣死得这般惨烈,劝言:
“亚相,若那一日到来,不妨看看西岐,或许也是个去处。”
比干站起,躬身辞別:“若真到了那天,老朽还请先生,帮我多照看大王一二,老朽亦知,大王,绝不只是现在的大王。”
周云肃然起敬。
这便是比干。
忠臣比干。
亦是,王叔比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