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上午。
上河村。
后山断崖,杨澈一身黑衣,坐在马背上,目光复杂的俯视下方沿河错落的一间间屋子和田地。
此时正值五月,插秧种田的时候。
大河弯上沿一块农田,两大一小三个小人影正弯著腰,右手一点一点的插秧苗。
“澈儿吃,你父亲和我都吃过了。”
“哥哥,我以后什么吃的都分你一半,你和父亲母亲能不能不要卖掉清儿,清儿……”
近乡情更怯,当年父母和妹妹的话语仿佛就在杨澈耳边迴荡,让踏上修仙路、註定孤独一生的他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此时的父母和妹妹。
他是要带父母尽享荣华富贵,回报这一世养育之恩,还是如原著中韩立一样,留下两瓶温和的丹药保证父母长命百岁,安享一生,其他一切隨缘。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就是已经做出了选择。
杨澈在断崖上看了很久,直到晚上他才下马朝家里无声无息飞去。
高墙院坝,青砖瓦片。
当年一到下雨天就四处漏雨的烂瓦土堆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座拥有一间正房和两间厢房的富贵农家大院。
房间亮著的也是煤油灯,而且还是两盏。
杨澈悄无声息落在正堂门外,就听到里面父母和小妹的交谈声音。
“父亲吃。”
“母亲也吃。”
“清儿自己也吃,哈哈。”
“吃吃吃,你脸都圆成什么样了还吃,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捂……不怕,我……我哥说会养我一辈子,嘻嘻。”
“呵呵……我看你哥早就把你忘了。”
“……”
听著里面忽然安静下来的沉默,杨澈再也忍不住,推开门进去。
一进门,杨澈就看到沉默黯然的父母,以及双眼水珠打转,撅著的嘴里叼著半截五花肉,一双手还护著身前装满肉菜的精致铁碗的妹妹杨清儿。
看著妹妹前面桌子上的半碗,杨澈眼中泪水差点溢出,眼前的画面仿佛又回到了八岁那年的除夕夜。
和韩立一样,杨澈也有一个从小爱他的父母以及一个惹人疼的可爱妹妹。
杨澈直到现在还记得八岁那年除夕夜。
因为连续大旱两年,山里河里,能吃的都被吃光了。
那年除夕夜,他们一家四口人分两个馒头。
杨澈分一个,父母和妹妹分一个,这是父母坚决分配的结果,杨澈说不过父母。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家里食物杨澈吃一半,父母和妹妹吃一半。
不过杨澈每次都会偷偷留下一些给妹妹。
父母其实也知道,他们也心疼妹妹杨清儿,所以一直以来都默认了,没说什么。
但那年实在太艰难了。
杨澈父亲对下一年如何让一家人活下去实在绝望,於是就动了想把妹妹杨清儿买到镇里大户人家当童养丫鬟的念头,以此换取一些粮食来度过难关。
那晚深夜,一家人都睡不著。
杨澈父亲在房间里和母亲轻声说:“澈儿天赋异稟,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我们不能拖累了他。”
母亲沉默,儿子聪慧,身体也的確天赋异稟,她对儿子也是寄予厚望,知道一家人未来能否过上好日子全靠儿子。
所以这些年来,家里最好的都紧著儿子。
此时丈夫说出这话,她已经猜到丈夫的打算。
但她捨不得自己的宝贝闺女。
杨澈父亲其实也爱自己闺女。
於是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隨后父亲狠下心来说:“我打算让清儿到镇上王姥爷家做童养丫鬟换一些粮食,这样清儿能活下来,我们也能活下去。”
“等以后澈儿出息了,我们再把清儿买回来。”
见父亲说的坚决,又事关一家人的活命,母亲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拒绝了父亲。
“不行,清儿太小了,长大后不一定还认我们。”
镇上高门大户都有从穷苦人家卖一些四五岁且面容端正的小女孩入门调教成贴身丫鬟的习惯。
这类丫鬟因为年龄小,经过五六年的调教后,基本就把父母忘得差不多了,只一心忠诚於主家。
杨澈母亲不想自己女儿也变成那样的人,所以坚决不同意卖掉杨清儿,至少现在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