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吴小山像变了个人。他每天拿着小本子在工地上来回巡视，谁多干了一车土，谁多砌了一块砖，他都认认真真地记下来。比谁都认真，比谁都负责。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谭向前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夜深人静。
工地上的人都散去了，只有村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陈佳妮正趴在桌子上，借着昏黄的煤油灯光，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着什么。
她在设计新厂房的内部布局。
清洗区要靠近水源，方便排污。
加工区要和包装区连在一起，缩短成品运输路线。
仓库要建在最干燥通风的地方……
每一个细节，她都考虑得无比周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谭向前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水和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窝头走了进来。
“画得怎么样了？”他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差不多了。”陈佳妮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脸上沾了一点墨迹，像一只小花猫。
谭向前看着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他拿起窝头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吧。”
陈佳妮接过窝头，小口地咬着。
两人借着微弱的灯光，头挨着头，一起讨论着图纸上的细节。
“我觉得包装车间的门可以开得再大一点，方便以后卡车直接倒车进来装货。”谭向前指着图纸说。
“嗯，有道理。还有这个仓库，我们可以多加几个通风口，防止山楂糕受潮。”陈佳妮补充道。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灯光温暖。
一个窝头，一碗热水，两颗年轻的心，在对未来的共同憧憬中，悄然靠得更近了。
地基打好，墙体开始一天天升高。
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建材告急！
这个年代，红砖、水泥、木料这些都是紧俏物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必须要有县里物资局开的条子，也就是“票”。
这个艰巨的任务，落在了公司“外交部长”马国良的肩上。
马国良嘴皮子利索，人脉也广。他提着两条好烟，几经辗转，终于找到了县物资局一个管事的主任。
“马厂长啊，你们靠山屯建厂是好事，我们肯定支持。”主任喝着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全县都在搞建设，红砖水泥都紧张得很。我手里的指标也有限啊。”
马国良连忙又递上一根烟，陪着笑脸：“主任，您多费心。我们厂是县里扶持的试点项目，王书记和县领导都盯着呢。您看……”
听到“县领导”三个字，那主任的眼皮抬了抬。
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指标嘛……挤一挤总会有的。不过，我这里也遇到了点难处。”
来了！
马国良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
“我们仓库里积压了一批旧铁丝，是前两年从外地调拨过来的，一直卖不出去，占着地方。你看……你们厂能不能帮我们消化一下？”
马国良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典型的“搭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