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顾明嘶哑的声音落下，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寂的深潭。陆铭没有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如同这基地深处纠缠错节的管线，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撬开旁边墙壁上一块看似不起眼的金属盖板。
一股混合着铁锈、尘埃和某种腐败有机物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通道内部漆黑一片，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陆铭率先钻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沉默而坚决的背影。
顾明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怀中林悠然的姿势，让她冰冷苍白的脸颊贴近自己尚存一丝温热的颈侧。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像一块无形的巨石，死死压在他的胸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创口，带来玻璃碴刮过般的剧痛。他俯身，跟随着陆铭，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金属盖板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废弃设备间那微弱的光线，也隔绝了暂时安全的假象。四周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陆铭在前行时，鞋底偶尔踩到松动金属发出的轻微刮擦声，以及顾明自己粗重、带着血沫的喘息声。
后颈的神经接口像一颗失控的星辰，持续爆闪着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锥心蚀骨的神经剧痛和一阵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接口周围的皮肤早已碳化焦黑，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顾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在沸水里被反复烹煮，全靠着一股濒临极限的意志力才没有彻底溃散。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即将到来的、百分之百风险的数据释放，不去想自己可能会变成一具神经彻底烧毁的空壳。他只知道，怀里的这个人，是唯一的理由。
通道狭窄而崎岖，脚下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不知名的粘稠**。空气污浊不堪，带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霉味，偶尔还有刺鼻的化学品气息飘过。头顶不时传来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或是远处模糊不清的爆炸闷响和能量武器交火的滋滋声，提醒着他们基地的混乱仍在持续，危险并未远离。
陆铭走得很稳，仿佛对这里的每一寸黑暗都了如指掌。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在遇到岔路或者需要注意脚下的地方时，会用手电短暂地晃一下，或者发出一声极低沉的提醒。顾明紧紧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肺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直起腰，背部和手臂的烧伤在衣物的摩擦下火辣辣地疼，而那过载的芯片更是将他的神经系统变成了酷刑的刑场。
他好几次差点因为剧烈的眩晕和咳嗽而摔倒，都被陆铭眼疾手快地扶住。有一次，他咳得撕心裂肺，血沫喷溅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失去意识。陆铭停下来，沉默地递给他一个小小的金属瓶，里面是某种高能量补充液。顾明没有犹豫，仰头灌下，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瞬间呛得他眼泪直流，但也确实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谢……”顾明想道谢，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陆铭没有回应，只是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便继续向前走去。他的冷静和高效，在这种绝境下显得格外可靠，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疏离感。顾明对他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但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和林悠然的性命暂时托付给这个不久前还是敌人的男人。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潮湿，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突然，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紧接着，一块锈蚀的金属板伴随着碎石轰然坠落，险险地擦着顾明的肩膀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顾明下意识地将林悠然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心脏狂跳，肾上腺素再次飙升，短暂地压过了部分痛楚，却让神经接口的刺痛更加疯狂。
“快走！”陆铭低喝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一段摇摇欲坠的区域，脚下的地面甚至能感觉到轻微的震动。远处传来的交火声似乎更近了，能量光束撕裂空气的尖啸隐约可闻。追兵，或者“蜂巢”协议的清理者，可能正在向这个区域靠近。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林悠然正在流逝的生命力。顾明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温度在一点点降低，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那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一张易碎的宣纸。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意志的堤坝。
他不能让她死。绝对不能。
李薇的话语在脑海中回响：“不要抵抗痛苦，让它成为你的燃料！让苏辰的记忆和你的保护欲完全爆发出来！”